林默刚教阿秀认完《本草图经》上的“茯苓”,把晒干的草药归拢到竹筐里,院门外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他抬头望去,就见赵蓝背着赵雨站在门口。少年脊背绷得笔直,身上粗布短褂沾着泥污,裤脚还在滴水——想来是从山那边的赵家坳走过来的,连日阴雨让山路湿滑难行,定是费了不少劲。赵雨趴在哥哥背上,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挂在睫毛上,右腿不自然地蜷着,打补丁的裤腿蹭破了一块,渗着淡淡的血印。
“林默哥。”赵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绷,“我弟……他刚才在山上捡柴时摔了,腿动不了,想请你看看。”
林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上前轻扶赵雨的腿:“先把他放屋里的榻上,我去拿药箱。”阿秀也跟着凑过来帮忙,快步端来温水放在桌边,看着赵雨泛红的眼睛,小声安慰:“别怕呀,林默哥的医术可好了,敷了药很快就不疼了。”
赵雨被小心放在榻上,还紧紧攥着赵蓝的衣角不肯松开,眼泪“啪嗒”掉在粗布衣裳上,声音带着哭腔:“哥……腿好疼……是不是断了?断了就不能跟你一起捡柴了……”
“没断,别怕。”赵蓝蹲在榻边,指尖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语气瞬间软下来,跟方才的清冷判若两人,“林默哥会治好的,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林默蹲下身,慢慢卷起赵雨的裤腿——膝盖处蹭掉了一大块皮,红肿得厉害,好在按压时赵雨虽疼得瑟缩,却能勉强活动脚踝,该是没伤到骨头。他从药箱里拿出捣好的蒲公英、马齿苋草药汁,刚要往伤口上敷,赵雨就疼得往哥哥怀里缩,眼泪掉得更凶:“哥……疼……我不想敷了……”
“忍一忍,就一下下。”赵蓝握住他的手,掌心轻轻摩挲着弟弟发颤的手背,又抬头对林默放轻了声音,“林默哥,麻烦你……轻点儿。”
林默放缓了动作,一边敷药一边轻声解释:“这草药汁能消炎止痛,过两天就结痂了。只是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再跑跳,等腿好了再跟你哥去捡柴。”他看着赵雨攥着哥哥的手、眼神满是依赖的模样,又想起前几日村民闲聊时说的——赵家父母前几天上山采蘑菇,误食了毒菌子,没等请大夫就没了,留下兄弟俩相依为命,村里各家虽轮流送些粗粮,却没人能一直照看着。
赵蓝刚要道谢,就见赵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细细的:“哥,我不想回那个屋……黑黢黢的,晚上有老鼠跑,我怕。”
赵蓝的身子僵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些,指尖悄悄攥住了赵雨的袖口。林默看在眼里,心里忽然软了——这兄弟俩,一个故作坚强撑着家,一个心智不全只认哥哥,没了父母,连个能安心待着的地方都没了。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吧。草屋还有间空房,虽小了点,但能遮风挡雨,我也好照看你弟的腿伤。”
赵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还有几分不敢置信:“林默哥,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们俩住进来,还要占你的地方……”
“不麻烦。”林默笑了笑,指了指院里晒着的草药,“正好我平日里要上山采药,阿秀一个人在家也冷清,你们住过来,还能帮着看看院子里的草药,别让鸡鸭啄了。”
赵雨一听能留下,眼泪瞬间停了,仰着小脸看着林默,眼睛亮闪闪的:“真的吗?我能跟哥哥一起在这儿住?晚上能跟阿秀姐姐一起点灯吗?”
“真的。”林默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要是想学认字,我也教你,就像教阿秀那样,认会了字,还能给你哥写便条呢。”
赵蓝看着弟弟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又看了看林默温和的模样,鼻头忽然一酸——父母走后,他第一次觉得心里不那么空落落的。他站起身,对着林默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林默哥,以后我和我弟一定好好干活,早上帮你晒草药,晚上帮你劈柴,绝不添麻烦。”
“不用这么客气。”林默扶起他,“先把你弟的腿包扎好,我让阿秀去煮点粥,你们跑了一路,肯定饿了。”
赵雨靠在哥哥怀里,看着林默拿纱布轻轻缠在自己腿上,又闻着厨房飘来的米粥香,小声跟赵蓝说:“哥,林默哥真好,比村里的大叔还温柔。”
赵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目光落在林默忙碌的身影上,悄悄把“报恩”两个字记在了心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榻边,暖得像是把连日的阴雨寒气,都一并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