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刻的太阳已经爬得老高,阳光透过大理寺衙署的窗棂,在积满账簿的案头投下斑驳的光影。秦仲夜刚啃完一个冷硬的肉包子,就被赵捕头拽着胳膊往内堂走,对方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脸上的神情比昨天发现顺昌商行猫腻时还要激动。
“大人!查到了!顺昌商行那十万两银子,根本没用来买青石!”赵捕头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带着颤,“咱们的人跟着银子的流向查,发现这笔钱先转到了商行老板小舅子的账上,又分三笔打给了三个不同的钱庄,最后竟落到了户部王主事的私库里!还有,咱们在顺昌商行的后院搜出了一堆劣质碎石,上面还沾着河工衙门的封条——这些石头,本该运去下游河堤的!”
秦仲夜拿起纸张,逐字逐句地看,指尖划过“王主事”三个字时,眼神冷得能结冰。他之前就觉得王主事不对劲,上个月议河工拨款时,对方总在旁边煽风,说“顺昌商行石料质优价廉,是最佳选择”,现在看来,根本是早有勾结。
“还有更离谱的!”赵捕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查到,王主事还跟河工衙门的李郎中、张员外郎私下聚过三次,每次都在城西的‘悦来酒楼’包间,有人听见他们说‘汛期前把钱分了,就算河堤塌了,也能推给天灾’!”
秦仲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好一个‘推给天灾’!把百姓的性命当儿戏,把朝廷的拨款当私产,这些人简直胆大包天!”他抓起案头的朱笔,在密报上飞快写下“证据确凿,请陛下定夺”,又盖上自己的官印,“你亲自把这份密报送去紫宸殿,务必亲手交给陛下,路上别出任何差错!”
赵捕头接过密报,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揣得比自己的命还紧,转身就往门外跑,连鞋跟蹭到门槛都没顾上。秦仲夜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窗外——再过一个月就是汛期,幸好查到得及时,不然下游三县的百姓,真要遭大罪了。
此时的紫宸殿里,萧景渊正对着工部送来的河堤修改图皱眉。图纸是照着林砚之那几张草纸改的,却被工部的老臣们加了不少“花架子”——导流坝上要刻龙凤纹,堤身两侧要砌雕花石栏,美其名曰“彰显皇家威仪”。
【好家伙!这工部是把修河堤当成建皇宫了?导流坝是用来挡洪水的,不是用来供人观赏的!刻龙凤纹能挡水吗?雕花石栏能防决堤吗?萧景渊可别被这些老顽固忽悠了,要是真按这图纸修,银子没少花,河堤照样不顶用!】
林砚之的心声准时“上线”,萧景渊捏着图纸的手指顿了顿,再看那些雕花石栏,越看越觉得多余。他正想叫李德全去工部问责,殿外就传来小太监的通报:“陛下,大理寺赵捕头求见,说有河工贪腐案的紧急密报。”
萧景渊眼睛一亮:“让他进来!”
赵捕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殿,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密报:“陛下,秦大人命臣送来密报,顺昌商行与户部王主事、河工衙门李郎中等人勾结,贪吞河工拨款,还用劣质碎石冒充青石,证据确凿!”
萧景渊接过密报,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沉。密报里不仅有银子的流向记录,还有王主事等人私下聚会的证词,甚至附了一块从顺昌商行搜出的劣质碎石——石头一捏就掉渣,跟林砚之之前说的“豆腐渣石料”一模一样。
【果然是王主事!原著里就是他牵头贪了河工款,最后还把责任推给了下面的小吏,蒙混过关了。幸好这次秦仲夜查得紧,证据这么全,萧景渊总不能再放过他了吧?】
林砚之的心声带着点庆幸,萧景渊抬眼看向赵捕头,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即刻将王主事、李郎中、张员外郎及顺昌商行老板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查清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另外,让户部冻结所有河工相关拨款,待案子查清后再做处置!”
“臣遵旨!”赵捕头磕了个头,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萧景渊把密报放在案头,又拿起工部的修改图,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他对着殿外喊:“李德全!传林砚之来紫宸殿!”
李德全刚应声,就听见林砚之的心声从远处飘来——大概是林砚之刚接到传召,正往这边走:【不是吧!又传我?刚查完贪腐案,这是又要问我河堤的事?萧景渊你就不能放过我这个小炮灰吗?我只想苟到退休,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萧景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等林砚之走进殿,他直接把工部的修改图递了过去:“林爱卿,你看看这图纸,有什么不妥之处
林砚之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心里的吐槽立刻上线:【这是修河堤还是建园林?导流坝上刻龙凤纹,怕不是想让龙凤来挡洪水?还有这雕花石栏,又占地方又费钱,汛期水流一冲,指定先垮!工部这些老顽固,就知道搞面子工程,一点不务实!】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客观地说:“陛下,臣以为此图不妥。导流坝的核心作用是分流挡水,刻龙凤纹会增加坝体重量,还可能影响水流走向;雕花石栏华而不实,不仅浪费银子,还会在汛期阻碍泄洪,不如换成简单的青石护栏,既结实又省钱。”
萧景渊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如此”:“你说得在理。朕看工部的老臣们怕是没明白修河堤的重点,你随朕去一趟工部,帮朕把这些问题指出来。”
林砚之心里“咯噔”一下:【去工部?当着一群老臣的面挑错?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那些老顽固最看重脸面,我要是说他们的图纸不好,他们指定得记恨我!萧景渊你这是坑我啊!】
他脸上挤出个为难的表情:“陛下,臣资历尚浅,去工部指摘前辈的图纸,恐不妥当……”
“有朕在,你怕什么?”萧景渊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建议实用,朕相信工部的大臣们也懂‘实事为重’的道理。再者,河堤关系到百姓性命,不能因为‘脸面’误了大事。”
林砚之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遵旨。”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得罪工部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工程上的事,他们指定得给我穿小鞋。萧景渊你可真是我的“好陛下”,专坑自己人!】
萧景渊听着他的吐槽,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故意板着脸:“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紫宸殿,萧景渊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林砚之跟在后面,脑袋耷拉着,像个要去挨训的学生。路过御花园时,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几片花瓣,落在萧景渊的龙袍上。林砚之下意识地想提醒,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嘀咕:【提醒还是不提醒?提醒吧,显得我太殷勤;不提醒吧,花瓣粘在龙袍上,好像也不太雅观……算了,反正有李德全在,他会提醒的。】
没想到萧景渊却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爱卿,你有话要说?”
林砚之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没有,陛下。”
【吓死我了!萧景渊怎么突然回头了?难道他能看穿我心里想什么?不对不对,他只是能听见心声,不能看穿想法……应该是我刚才的心声被他听见了?】
萧景渊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却没点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肩头:“有花瓣。”
林砚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想帮他拂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君臣有别,他一个臣子,怎么能碰皇帝的龙袍?他尴尬地收回手,躬身道:“陛下,臣……”
没等他说完,萧景渊自己抬手拂掉了花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看着林砚之僵在半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转身往前走:“走吧,工部还等着呢。”
林砚之愣在原地,看着萧景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懵:【萧景渊刚才……好像也没那么“狗”?不对不对,肯定是我看错了,他就是想让我去工部当挡箭牌,别被他的小动作骗了!】
他赶紧跟上萧景渊的脚步,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这个能听见他心声的皇帝,好像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有时候觉得他威严冷漠,像原著里那个狠心的男主;有时候又觉得他有点接地气,甚至会因为他的吐槽而笑。
到了工部衙门,工部尚书和几个老臣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萧景渊身后跟着林砚之,众人都愣了一下——陛下怎么会带林砚之来工部?要知道,林砚之之前从没跟工部打过交道,更别说参与河堤图纸的事了。
进了议事厅,萧景渊把工部的修改图放在桌上,直接开口:“诸位爱卿,朕今日带林爱卿来,是想让他说说对这图纸的看法。林爱卿近日研究河工之事颇久,有不少实用的见解,你们也听听。”
工部尚书心里犯嘀咕,却还是躬身应道:“臣等洗耳恭听。”
林砚之硬着头皮站出来,指着图纸上的导流坝和雕花石栏,把刚才跟萧景渊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臣以为,修河堤当以‘稳固实用’为先,不必追求华丽,省下的银子,还能多加固几段河堤,多备些防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他话音刚落,工部的几个老臣就皱起了眉,一个头发花白的侍郎忍不住开口:“林大人此言差矣!河堤不仅是防洪工事,更是朝廷威仪的象征,若是修得太过简陋,岂不让百姓觉得朝廷小气?”
【小气?百姓都快被洪水淹了,谁还在乎河堤华不华丽?这位老侍郎怕不是老糊涂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林砚之的心声刚落,萧景渊就开口了:“王侍郎,朕倒觉得林爱卿说得在理。百姓要的是能挡洪水的河堤,不是能看的‘摆设’。若是河堤不稳固,汛期一到决了堤,别说威仪,朝廷的脸面才真的没了。”
王侍郎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站在林砚之这边,赶紧躬身认错:“臣知错。”
萧景渊又看向工部尚书:“就按林爱卿的建议改,去掉龙凤纹和雕花石栏,把省下来的银子用在加固堤身和储备防汛物资上。三日内,把修改后的图纸呈给朕。”
“臣遵旨!”工部尚书不敢再反驳,连忙应下。
出了工部衙门,林砚之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幸好萧景渊帮我说话,不然今天指定得被工部的老臣们怼死。不过,他刚才维护我的样子,好像还挺靠谱的……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该对他产生好感了,他可是皇帝,我是炮灰臣子,跟他走太近没好下场!】
萧景渊听着他的心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林爱卿,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后好好歇息,若是有新的想法,随时来跟朕说。”
林砚之赶紧躬身:“臣不敢称辛苦,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本分个鬼!我就是想赶紧回家,喝杯热茶压压惊!萧景渊你别再跟我说话了,再说我又要胡思乱想了!】
萧景渊看着他急匆匆想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去吧。”
林砚之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宫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在追。萧景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李德全凑过来,小声道:“陛下,咱们回紫宸殿吗?”
萧景渊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心里却在琢磨林砚之的心声——“跟他走太近没好下场”?他什么时候成了会害林砚之的人了?还有,林砚之刚才差点帮他拂掉花瓣的样子,倒是有点可爱。
他摸了摸刚才沾过花瓣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他忽然觉得,有林砚之这个“心声外挂”在身边,不仅治理朝政轻松了不少,连这沉闷的皇宫,都多了几分趣味。
而他与林砚之之间的关系,也在这一次次的“心声互动”中,悄然发生着变化——从最初的探究与利用,慢慢多了几分不自觉的维护与关注,只是这份变化,连萧景渊自己都还没完全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