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饼，在狂热而有序的抢购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陶罐里的铜钱迅速堆积，发出悦耳而沉重的碰撞声！武大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麻利，佝偻的脊背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就在簸箕里只剩下最后十几个饼，人群依旧翘首以盼之际——

“让开！都让开！县衙办案！”

一声粗暴的呼喝伴随着铜锣的敲击声，猛地从人群外围传来！几个穿着皂隶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蛮横地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个穿着青色吏服、留着两撇鼠须、神情倨傲的中年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摊子前！

为首的鼠须吏员，正是阳谷县户房专管市税的司吏，赵四。他三角眼一翻，皮笑肉不笑地扫过摊子上仅剩的薄饼和武大郎手中沉甸甸的陶罐，尖着嗓子道：

“武大！你好大的胆子！”

赵四那声尖利的“好大的胆子！”，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破了摊前短暂而狂热的氛围。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武大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惨白。他抱着沉甸甸的钱罐，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赵……赵司吏……小……小的……”

赵四三角眼一瞪，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中的水火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废话！有人举报！你武大郎私抬物价，扰乱市廛！更胆大包天，偷税漏税！” 他手指猛地指向簸箕里仅剩的“英雄饼”，厉声道，“这破饼，市价不过两文！你竟敢卖三文？谁给你的狗胆？还有这税钱！你今日卖了多少？税钱可有缴纳？账目何在？！”

一连串的罪名如同冰雹般砸下，字字诛心！偷税漏税，扰乱市廛！这在律法森严的古代，轻则罚没家产，重则枷号下狱！尤其是指控者还是掌管市税的司吏！

武大郎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抱着钱罐只会哆嗦：“没……没有……小的……小的……”

“没有？” 赵四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阴狠的光芒，他早就得了西门庆的授意和好处，今日就是来砸场子、敲骨吸髓的！“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来人！把这扰乱市廛、偷税漏税的刁民给我锁了！赃款赃物，一并带回县衙！”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拿人抢钱！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这赵四是出了名的“钱痨”，专爱敲诈勒索小商小贩。武大郎这是被盯上了！

就在衙役的手即将触碰到武大郎和钱罐的刹那——

“我看谁敢！”

一声低沉、平静，却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无边煞气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冻结了空气，猛地响起！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力量！

赵四和那几个衙役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被洪荒猛兽盯上的刺骨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惊恐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沉默伫立在摊子侧后方、如同背景般存在的武松，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晨光落在他高大如山岳的身躯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石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酝酿着毁天灭地风暴的寒潭！冰冷的怒火在其中无声地沸腾、咆哮！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恐怖煞气，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街角！

赵四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那目光冻僵了！他想开口呵斥，想搬出县衙的虎皮，但喉咙里却像被塞满了冰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牙齿在疯狂地打颤！

武松没有看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兄长。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审判之矛，牢牢锁定在赵四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鼠脸上。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如山，朝着赵四走去。

沉重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赵四的心脏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

“武……武都头……” 赵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误会……都是误会……下官……下官也是奉命……”

“奉命？” 武松的脚步在赵四面前一步之遥停下。他高大的身影将赵四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那低沉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清晰地砸在赵四耳中，“奉谁的命？奉的哪条王法？”

他微微俯身，那张冷硬如刀削斧凿的脸逼近赵四，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对方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

“我兄长卖饼，明码标价，三文一个，童叟无欺。买者自愿，何来扰乱市廛？”

“税钱？” 武松的目光扫过武大郎怀中那个破陶罐，又冷冷地钉回赵四脸上，“今日开张未及一个时辰，我兄尚未归家，何来偷税漏税？”

“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凛然正气和无边杀意，“身为司吏，不思为民请命，反借职权，构陷良善，敲诈勒索！该当何罪？！”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四的心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震碎了！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失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武都头饶命！饶命啊！下官……下官糊涂！下官该死！是……是有人……有人指使下官……”

“指使？”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森寒，“是谁？”

赵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刚想开口——

“住口！” 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喝猛地从人群外围传来！

只见阳谷县令吴有德，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他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忙赶来的。一张胖脸上满是油汗，官帽都歪了，小眼睛里充满了惊惶和懊恼。他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赵四，恨不得生吞了他！这个蠢货！敲诈勒索竟然敲到打虎英雄武松的兄长头上！还被人当场抓了现行！这不是把他吴有德往火坑里推吗？

“武都头！武都头息怒！息怒啊！” 吴县令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对着武松连连作揖，声音都变了调，“误会！天大的误会！都是这赵四！这狗东西！假借本官之名，行此勒索之事！本官也是刚刚得知！实在……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地上的赵四猛踹一脚，“还不快向武都头和武大郎磕头认罪！”

赵四被踹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对着武松和吓傻的武大郎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猪油蒙了心！求武都头饶命！求武大郎饶命！”

第19章铁腕震公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