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潘晚混乱的脑海。武松！是了！原著里武松打虎成名前，也曾落魄过，是武大郎这个“三寸丁谷树皮”的哥哥，用一个个辛苦捏出来的炊饼，一分一厘地积攒，省吃俭用，才勉强供他习武！
武松对兄长的深厚感情，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其根源，恐怕不仅仅是亲情，更有一份沉重的亏欠和恩情！
武大郎的“炊饼”摊子，才是这个家，甚至武松能走到今天的关键！也是她潘晚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稻草！
“大哥，”潘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你每日卖炊饼……能得几文？”
武大郎愣了一下，没想到娘子会问这个。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算了算，老老实实地回答：“俺……俺做的炊饼个头实在，卖两文钱一个。
刨去面粉、柴火、芝麻钱，还有……还有租摊子的两文钱……运气好一天能卖五十个，能剩下……剩下不到三十文。”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娘子莫嫌少，俺……俺再起早些，多做些……”
一天辛苦十几个时辰，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利润竟如此微薄！连温饱都只是勉强维持！潘晚的心沉了沉。这样下去，别说改变命运，连生存都是问题。更遑论在武松回来之前，积累起足以让对方“高抬贵手”的资本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而且要快！
“大哥，”潘晚掀开身上那床薄薄的、带着霉味的旧被子，忍着额角的抽痛和身体的虚弱，挣扎着下床。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强撑着站稳，目光扫过这简陋的屋子，最终落在墙角那个半旧的、用来装面粉的木桶上。
“你做的炊饼，用料可实在？”她走到木桶边，掀开盖子。里面是半桶灰扑扑的面粉，质地粗糙，颜色黯淡，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麸皮。
旁边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装着一点浑浊的菜籽油。另一个小罐里，是些粗糙的盐粒。这就是全部的材料了。
武大郎连忙点头，带着一种朴素的骄傲：“实在！可实在了！娘子你看，俺的面粉都是上好的，油盐也舍得放！街坊都说俺武大的炊饼实在顶饱！”
潘晚没说话，她伸出手指，捻起一点面粉在指尖搓了搓。颗粒感很强，颜色发黄，远不如现代的精面粉。她又凑近闻了闻，带着一股陈年的、并不新鲜的麦子味。
她拿起一个放在桌上、已经冷硬的炊饼。饼身很厚实，像个扁平的圆馒头，表面撒着零星几粒芝麻，颜色灰黄，质地硬邦邦的。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粗糙得硌牙，几乎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咸味和面粉本身的微酸。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
这东西，只能说是勉强果腹，毫无美味可言。难怪只能卖两文钱，也难怪生意只能勉强糊口。
武大郎紧张地看着她咀嚼的动作，像是等待夫子评阅功课的学生。“娘子……味道……还行吗？”
潘晚放下那半个冷硬的炊饼，目光转向武大郎。昏黄的光线下，她额角的青肿和苍白的脸色显得格外脆弱，但那双凤眼里，却燃起了一种武大郎从未见过的、近乎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潘金莲的皮相，透出一种与这具身体、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的冷静与坚定。
“大哥，”潘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武大郎心上，“想不想……把咱们这炊饼，卖进汴京城？”
“啥？”武大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黝黑的脸上满是呆滞和茫然，“汴……汴京？”那个传说中遍地是黄金、天子脚下的汴京？卖他的炊饼？娘子……莫不是撞坏了头，还在说胡话？
潘晚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和怀疑。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支干硬的、沾着墨迹的劣质毛笔——这是武大郎偶尔用来记赊账用的。又费力地扯过一张边缘粗糙、发黄的草纸。
墨块已经干裂，她往那破砚台里倒了点水，费力地研磨着，墨色淡得发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额角的抽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求生的意志如同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犹豫。她用那支秃笔，蘸着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墨汁，在粗糙的草纸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活下去！
墨迹在草纸上晕开，像一颗绝望又倔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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