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路周蹲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突兀。

周围的兽人来来往往——阿柴摇着尾巴晒兽皮，苍牙扛着猎物从林里出来，饮月靠在树旁打理他的白毛，连流光都带着两个女儿在浅水区玩水，银白的长发在水里散开，像朵流动的云。

他们都有兽形，有对应的能力。人鱼的歌声能安抚人心，狗族的嗅觉比谁都灵，狼族的速度与力量无人能及，狐狸能用眼睛勾人……连传说中的凤凰、龙，都有人见过它们的踪迹。

可这里唯独没有人。

他是第一个穿越过来的人类，那别的人呢？难道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这种生物？

“在想什么？”饮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把玩着片红叶，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带着点探究。

陈路周抬头看他：“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人类？”

饮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人类？那是什么？和你一样的？”

“嗯。”陈路周点头，“没有和我一样，没有兽形，只有两条腿的生物吗？”

饮月想了想，摇了摇头：“至少我没见过。我们部落的老人说，天地初开时，万物都有兽形，只是后来有的族群更擅长化人形，有的更依赖兽形罢了。像你这样完全没有兽形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狐狸眼闪着狡黠的光：“不过你说的‘能力’，我们倒是都有。比如我，”他眨了眨眼，眼底仿佛有流光闪过，“我们狐狸部落的人，能用这双眼睛诱惑别人，让他们心甘情愿把好东西交出来。”

陈路周想起第一次见饮月时，他确实用眼神逗得苍牙脸红，心里了然：“所以你们靠这个换东西？”

“不全是。”饮月耸耸肩，“有时候是为了好玩，有时候是真的需要。比如上次缺盐，我就用眼神‘勾’着绯鳞，让他把蛇族存的盐分了一半给我们。”

“这算作弊吧？”陈路周失笑。

“弱肉强食而已。”饮月笑得坦然，“人鱼用歌声换食物，凤凰用火焰取暖，龙能呼风唤雨……我们狐狸的眼睛，就是我们的武器，没什么不一样。”

陈路周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类”。没有兽形，没有特殊能力，连生存都要靠别人教。可偏偏是他这样的“异类”，在这里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孩子。

“那你们就没想过，会有别的‘我’出现吗？”他又问。

饮月看着他，眼里的玩笑淡了些：“不知道。但就算有，也和你不一样。”他拍了拍陈路周的肩膀，“你是我们部落的人，这就够了。”

陈路周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狐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他低头看向水里的倒影，忽然觉得，有没有同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没有兽形又怎样？他有阿柴的温暖，有流光的温柔，有苍牙的守护，有饮月的调侃，还有两个会喊他“阿父”的小丫头。

至于能力……或许他的能力，就是能把这些来自不同部落、不同种族的兽人，紧紧地聚在一起，变成一个真正的家。

风吹过溪边，带来远处孩子们的笑声。陈路周站起身，朝着石屋走去——那里有等着他的热汤，有温暖的怀抱，有比“同类”更重要的一切。

有没有别的人类，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