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路周坐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柴刚才的话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真正跳出原来的世界——在他的认知里,狗就是宠物,是闲暇时的陪伴,寿命长短似乎都有预设,该买的用品、该尽的责任,更像是一种“饲养”的流程,从没想过要把它们当成平等的亲人。
可在这里,阿柴不是宠物。
他是会笑、会疼、会因为一句“狗和人不能成为亲人”而悄悄失落的兽人;是签订契约时,眼神亮得像星星,把那等同于“结婚”的仪式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伴侣;是会在兽潮来临时挡在他身前,会在他做新食物时第一个捧场的家人。
“生孩子不行……”陈路周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兽世的规则本就和他原来的世界不同,男人可以怀孕,兽人可以化形,连爱都来得更直接、更纯粹。他凭什么用原来的那套标准,去定义自己和阿柴的关系?
签订契约就是结婚,这是他们的规矩,不是吗?
他想起阿柴每次摇着尾巴跑向自己的样子,想起他被清禾晚星逗得脸红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说“有没有宝宝不重要”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陈路周猛地站起身,心里那点犹豫和挣扎忽然就散了。
是该重新考虑了。
不是考虑要不要疏远,而是该彻底抛开现实世界的那些条条框框——在这里,没有“宠物”和“主人”,只有并肩同行的亲人;没有“不可能”,只有“我愿意”。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许多。远远地,就看到阿柴还蹲在原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像是在发呆。
陈路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弯腰伸出手:“阿柴,过来。”
阿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却还是乖乖地握住了他的手。
陈路周用力把他拉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以前是我想错了。在这个世界,我们是亲人,是契约伴侣,和我原来的世界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阿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以后不许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听见没?”
阿柴的尾巴“唰”地竖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个大大的笑,露出尖尖的犬齿:“嗯!”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化掉。不远处,清禾和晚星正趴在石屋门口偷看,见他们和好,立刻欢呼着跑过来,抱住两人的腿。
“我就知道阿父会想通的!”清禾仰着脸笑。
晚星跟着点头:“弟弟有希望啦!”
陈路周笑着敲了敲她们的小脑袋,又看了看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阿柴,忽然觉得,把现实世界的包袱丢掉,好像也没那么难。
在这里,他只是陈路周,是流光的伴侣,是清禾晚星的阿父,是阿柴的契约者。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