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漫在空气里，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陈路周跪在石屋的草垫旁，看着流光蜷缩着身体，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身下的草垫已经被染成一片深邃的蓝——那是人鱼的血，比海水更浓，比天空更沉。

“很疼吗？”陈路周的声音发颤，想去碰他，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凉。

他从没想过，人鱼生产会是这样的场景。没有他认知里的呼痛，只有流光死死咬着唇，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还有那不断渗出的蓝色血液，像在无声地诉说着撕裂般的痛苦。比他见过的任何生产都要惨烈。

流光缓缓睁开眼，蓝色的瞳孔因为疼痛而失焦，却还是努力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你想知道……系统是怎么能量崩溃的吗？”

陈路周一愣。

“是我引的。”流光的声音很轻，像风中摇曳的丝线，“上一世你被系统困住，我化成泡沫的瞬间，用歌声震碎了它的核心。但能量反噬太厉害，才把我送回了过去……”

他说着，忽然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有几滴蓝色的血落在草垫上。

“流光！”陈路周赶紧扶住他，“别说了，躺着！”

“不。”流光抓住他的手，掌心冰凉，“我跑了两次，这次不想跑了。”他看着陈路周，眼里忽然泛起水光，“你总说我是美男鱼……那你能不能给美男鱼唱首歌？以前都是我们给别人唱，这次……我想听听你的。”

陈路周的心像被那蓝色的血浸透了，又酸又胀。他用力点头：“好，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云与海》。”流光轻声说，“不要放歌，你唱……歌词我记得，你之前教过我。”

陈路周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他握紧流光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缓缓唱了起来：

“天边的云一望无际

俯瞰那双眺望的眼睛

时间还在远行

留下谁的脚印

不只是贪恋的勇气

命中注定不能靠近

爱你的事当做秘密

怕惊扰你从此远离

无穷尽的距离

多无力

我们都在等下一句

云中的angle睡着了

海底的少年在哭泣

……”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因为紧张有些跑调，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流光静静地听着，蓝紫色的尾鳍轻轻搭在陈路周的腿上，上面的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在听到“海底的少年在哭泣”时，微微颤了一下。

蓝色的血液还在慢慢渗出，但流光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他看着陈路周，忽然笑了，眼角有泪滑落，滴在陈路周的手背上，冰凉的，像海水。

“你唱得……比我差远了。”他打趣道，声音却软得像棉花。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唱给我听。”陈路周擦掉他的眼泪，又擦掉自己眼角的湿意，“唱一辈子。”

流光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温顺的猫。石屋外传来阿柴他们的脚步声，大概是听到动静想进来看看，却被陈路周用眼神制止了。

此刻，石屋里只剩下他的歌声，流光压抑的呼吸，还有那抹不去的蓝色血腥味。

“如果世间万物能跨越能相爱

也能成全云与海

忘了离岸多远多危险

都看不见

如果海角天涯不分开不难挨

人类终会厮守相待

别忘了它们的爱而不得

……”

歌声渐歇时，流光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均匀了许多，大概是累极了睡了过去。陈路周小心翼翼地帮他盖好兽皮，目光落在那片蓝色的血迹上，心里忽然无比清晰——

系统也好，距离也罢，都抵不过此刻掌心的温度。云与海的距离再远，总有相拥的一刻。他会守着流光，守着他们的孩子，守着这片流淌着蓝色血液的土地，直到歌声穿透云霄，直到海与天连成一片。

石屋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流光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黄。陈路周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在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我们会在一起的，不管是云，还是海。”

蓝血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