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送葬队伍踏着露水而来时,林秋白正蹲在陈宅废墟里研究那半块往生钱。铜钱边缘的齿痕与师叔棺木前的残币严丝合缝,背面隐约可见褪色的朱砂印——那是送阴人师门独有的"归魂咒"。
"阴人上路,活人回避。"沙哑的引魂调从雾中飘来,林秋白抬头看见十六顶白纸灯笼悬在半空。抬棺人清一色穿着靛蓝寿衣,腰间挂着与师叔相同的引魂铃,却没有露出双脚。
"林师傅要去西山?"为首的老者突然开口,他拄着漆成暗红色的竹杖,眼窝深陷如枯井。竹杖顶端嵌着半截青铜尺,刻度在雾中泛着幽光。
"您认识我?"林秋白握紧桃木钉,注意到老者袖口露出的皮肤布满尸斑。更诡异的是,老者脚边跟着只没有尾巴的黑猫,瞳孔里映着倒立的林秋白。
"阴阳尺指路,黄泉路不迷。"老者将竹杖往地上一顿,青铜尺突然伸长三寸。林秋白瞳孔骤缩,那分明是传说中能丈量阴阳两界的法器,最后一次现世还是在师父的师父手中。
黑猫突然跃上棺木,爪子在棺盖上抓出五道血痕。林秋白瞥见棺木缝隙里伸出的苍白手指,指甲盖泛着与纸人相同的青紫色。送葬队伍经过时,十六盏白纸灯笼同时熄灭,又在瞬间亮起——这次映出的是十六张腐烂的人脸。
西山乱葬岗的百年老槐在血月升起时开始渗血。林秋白跟着阴阳尺老者踏上腐叶铺就的小径,每步都踩碎散落的人骨。老槐树干上嵌着数百枚青铜钉,组成个巨大的"困"字,树洞里隐约传出锁链拖拽声。
"二十年前,你师叔把秀秀的魂魄封进槐树。"老者突然转身,林秋白看见他左眼的位置是空的,眼窝深处嵌着枚引魂珠,"可活死人的魂,终究要归黄泉。"
黑猫突然发出婴儿啼哭,爪子撕开树洞的苔藓。林秋白倒吸冷气,树洞内壁刻满了生辰八字,与石壁上失踪童女的记录完全吻合。树心处悬着个青铜盒,盒盖上的送阴人图腾正在渗血。
"打开它。"老者将阴阳尺塞进林秋白手中,青铜尺突然发出蜂鸣。林秋白感到掌心刺痛,鲜血顺着刻度渗入盒子,盒盖自动弹开的瞬间,无数萤火虫从盒中飞出,组成师叔临终前的影像。
幻象里,师叔抱着秀秀的尸体冲进陈宅,将她的生辰八字刻在纸人指甲上。当他要用替命术复活女儿时,师父突然出现,用阴阳尺斩断了引魂珠。"活死人终是活死人,莫让执念毁了送阴人百年清誉。"师父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林秋白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跪在老槐树下。阴阳尺的刻度停在"七"字,指向树根处的枯井。井沿结着黑紫色的冰,井底传来铁链崩断的脆响。
"井下是送阴人百年禁忌。"老者的声音混着冰裂声,"当年你师父用阴阳尺将秀秀的魂魄镇在井底,却不知她早已被四象阵污染。"
黑猫突然跳进井里,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林秋白将阴阳尺探入水中,青铜尺突然暴涨三尺,井口浮现出师叔的虚影。"秋白,把引魂珠还给秀秀......"虚影说着,七只鬼手从井底伸出,指尖都戴着与纸人相同的银铃。
血月升至中天时,枯井突然沸腾。林秋白看见秀秀的魂魄从井底升起,她穿着二十年前的红棉袄,左眼下的朱砂痣正在融化。师叔的虚影将引魂珠嵌入她眉心,秀秀的魂魄瞬间分裂成七个透明小人,分别飘向七个不同方向。
"替命禁术需要至亲之人的七魄。"老者摘下斗笠,露出半张腐烂的脸,"你师叔当年用自己的七魄换秀秀的命,却不知活死人的魄会化作厉鬼。"
林秋白猛地将阴阳尺插入井口,青铜尺发出龙吟。秀秀的七魄同时炸裂,化作七道血光没入老槐树。树干上的"困"字开始崩解,师叔的虚影在金光中消散前,将引魂铃抛向林秋白:"去东山祖祠,那里有解开送阴人诅咒的钥匙......"
晨雾散去时,林秋白发现阴阳尺的刻度停在"归"字。老槐树洞深处露出半截石碑,碑文记载着送阴人祖训:"阴路引魂,莫引贪心。"落款处,赫然刻着师父的生辰八字。
【民俗解析】
1. 阴阳尺:送阴人祖师爷所制法器,可丈量阴阳两界距离,尺身刻度对应黄泉七关
2. 血月镇魂:民间认为血月之夜魂魄最不稳定,需用活人鲜血加固封印
3. 七魄分魂术:邪术,将活人魂魄分裂为七份,每份可独立存在七日
4. 祖祠碑文:送阴人历代掌门需在石碑上刻下自己的生辰八字,作为终极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