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雅拉攥着那张写着假地址的纸条,指节发白。巷子口的风吹得纸页哗啦作响,她盯着瑟琪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
疑心像藤蔓绞紧心脏。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拐过三个街角,穿过韩大后门的小吃街,最后停在一条路灯坏了一半的窄巷前。
巷子深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曹雅拉屏住呼吸,闪身躲进垃圾桶后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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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重逢(曹雅拉视角)
她看见瑟琪抱着书站在巷中,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下一秒——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棒球帽檐压得很低,但曹雅拉绝不会认错那截瘦削的下颌线,和夹着烟时微微曲起的手指关节。
刘……刘在伊?!
曹雅拉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皮肤渐渐泛红。
她看见在伊摘下帽子,银白的月光淌过她额角一道新鲜的结痂伤疤。
她听见在伊用沙哑的嗓音说:“听说你今天差点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她看着瑟琪的教材哗啦掉在地上,看着那个永远冷静的优等生像失控的火车撞进在伊怀里。
最刺眼的是在伊的眼神——曹雅拉从未见过那样的刘在伊。
没有倨傲,没有讥诮。在伊的手扣在瑟琪后脑勺,五指深深插进她栗色的发丝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蔓。
那是劫后余生的、赤裸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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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送来她们的耳语。
“曹雅拉可信吗?”在伊的声音混着夜风。
“不确定……但我给了她假地址。”
曹雅拉浑身冰凉。假地址……果然!
在伊低笑时胸腔的震动隐约传来:“学坏了啊,优等生。”
接下来的一幕让曹雅拉瞳孔骤缩——
在伊突然抓起瑟琪的手腕!月光照亮瑟琪腕内侧三道暗红的淤痕(白天在疗养院被保安扭伤的)。在伊低下头,嘴唇竟贴上了那道伤痕!
瑟琪颤抖着要抽手:“有人来了……”
在伊却把她重重按回砖墙,气息喷在她耳廓:
“怕什么?”
脚步声逼近巷口,曹雅拉看见在伊抬眼瞥向自己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就像在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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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在伊的目光穿透黑暗钉在自己脸上时,曹雅拉终于明白:
她们早就发现我了!
羞辱感火山般爆发。她看着在伊的拇指摩挲瑟发烫的耳垂,看着瑟琪绯红着脸却往在伊怀里缩。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在脑中炸开——高三时刘在伊在众目睽睽下维护禹瑟琪,那句“因为大家都讨厌第一名”至今还震荡在她心里,还有此刻月光下无人能插足的亲昵……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手上。曹雅拉低头,发现手心不知何时展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背面多出一行锋利的小字:
真地址:松林疗养院B2冷藏库,明晚十点。
她猛地抬头,巷子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着地上一小滩深色痕迹——
是血。在伊刚才靠过的墙根下,几滴新鲜的血正缓缓渗进砖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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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雅拉颤抖着拨通一个号码。
“刘院长吗?”她的声音淬着毒,“我有两个消息。”
“第一,刘在伊活着,她受伤了,好像是左腹。”
“第二……”她盯着纸条背面的字,指甲掐进“冷藏库”三个字里。
“明晚十点,她们要去偷你藏在松林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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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的惨白灯光下,瑟琪指尖发颤地撩开在伊的黑色卫衣——左腹缠绕的绷带边缘,正缓缓洇开一片暗红。
“小伤。”在伊扣住她的手腕,“昨晚在松林疗养院想捞在娜姐时,被狗追着跳了次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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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昨夜23:08
一个黑影像壁虎般攀附在疗养院外墙。下方花园里,两条杜宾犬的绿眼在夜色中逡巡。
黑影查看了在娜病房的通风管道(唯一未被加装电网的入口)
当黑影用液压钳剪断通风栅栏时,一块松动的钢化玻璃从窗框脱落,直坠而下!
若躲开,玻璃会砸中楼下巡逻的保安,触发警报。
若不躲,玻璃碎片将割伤她,但能避免更大骚动。
在伊侧身用左腹迎向玻璃——
“哗啦!”
玻璃在她腰间炸成齑粉,几片尖棱刺入卫衣。血腥味弥散的瞬间,围墙外两剂麻醉针射向正欲狂吠的杜宾犬。
围墙外,一个更加壮硕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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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冷库,在伊捏住瑟琪的下巴让她抬头:“玻璃划的,没大碍的。”
她刻意省略的真相:
玻璃碎片中混着“淬毒的警报线头”(刘泰俊的阴招)
她剜掉毒肉时咬碎了半根木棍。
赶来韩大前刚注射完第三支解毒血清
瑟琪的眼泪砸在绷带上,在伊笑着抹掉:
“哭什么?比高三你受的刀伤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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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废弃教堂彩绘玻璃的裂缝,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崔京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朱艺利已经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曹雅拉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瑟琪低声问,靠向在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在伊的绷带边缘。
崔京点点头,复杂的看了一眼刘在伊,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查了她的通讯记录,这几天她和一个匿名号码保持联系,内容都是关于瑟琪你的行踪。”
朱艺利叹了口气:“她太容易被利用了……刘泰俊大概承诺了什么,让她以为自己能成为‘功臣’。”
在伊靠在墙边,指尖轻轻敲击着吉他包:“现在的问题是,明天冷藏库的对峙,我爸一定设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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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京准备了一份刘泰俊过往的医疗违规记录,并联系了一位信任的记者朋友。一旦对峙开始,这些资料会立刻发给媒体。
她的妈妈在司法界有人脉,已经安排了几位可靠的律师待命,随时准备介入。
朱艺利将以“心理系实习生”的身份混入疗养院,胸前别着微型录音笔(“偶像的身份有时候反而让人放松警惕”)。
任务是录下刘泰俊的任何可疑发言,尤其是关于曹雅拉的部分。
在伊打开吉他包,里面是一台小型干扰器(能暂时瘫痪监控)和——
刘在娜的医疗记录副本(她昨晚潜入疗养院时复制的)。
“明天不是去吵架的。”在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去结束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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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四人围坐在教堂长椅旁,手轻轻叠在一起。
崔京:“我们的目标?”
朱艺利:“让在伊爸爸付出代价。”
瑟琪:“保护在娜欧尼。”
在伊看着她们,嘴角微扬:“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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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瑟琪拉住在伊的手腕。
“你的伤……真的没事?”
在伊轻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瑟琪瞬间红了脸,“在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高三时,在伊在衣柜里,浴缸里,都像现在这样轻点她的鼻尖,属于在伊独特的樱桃香环绕着瑟琪的嗅觉,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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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疗养院地下二层 · 冷藏库。
曹雅拉站在冷库中央,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已经背叛了瑟琪,明明亲眼看见刘泰俊的冷酷,可那张写着“松林疗养院B2冷藏库”的纸条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逼她不得不来。
冷库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瑟琪独自走了进来,白大褂下摆被冷风吹起,脸色苍白却平静。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曹雅拉攥紧拳头:“……为什么约我?”
瑟琪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按下播放键——
「曹雅拉只是棋子,用完就丢。」
——刘泰俊的声音从录音中传出,冰冷而清晰。
曹雅拉的瞳孔骤缩。
“这是今早的监控录音。”瑟琪直视她的眼睛,“他从来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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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泰俊站在监控室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
屏幕上,瑟琪和曹雅拉的对话清晰可闻。他微笑起来,对着远处轻点下头。
冷库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曹雅拉惊叫一声,瑟琪迅速抓住她的手腕:“蹲下!”
“砰!”
一声闷响,瑟琪的肩膀猛地一震——麻醉针擦过她的衣袖,钉在身后的金属架上。
“跑!”她推开曹雅拉,自己却踉跄了一步。
第二针射来,这次正中她的小腿。
瑟琪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曹雅拉被人拖进暗门,而冷库另一侧的通道——
在伊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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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琪!”
在伊单膝跪地,一把扶住她下滑的身体。瑟琪的指尖颤抖着抓住她的衣领,声音微弱:“……是陷阱……快走……”
太迟了。
冷库的排气系统突然启动,无色无味的神经麻醉剂充斥整个空间。
在伊的视线开始摇晃,她咬牙抱起瑟琪,跌跌撞撞冲向出口——
“哐!”
金属栅栏从天而降,封死了唯一的通道。
阴影里,刘泰俊缓步走出,白大褂纤尘不染。
“好久不见,在伊。”他微笑着俯视她,“为了瑟琪自投罗网……真是感人。”
在伊将瑟琪护在怀里,抬头冷笑:“你抓我也没用。”
“当然有用。”刘泰俊轻轻抬手,两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按住挣扎的瑟琪,“现在,你终于能亲眼看着——”
“你最在乎的人,是怎么一点点忘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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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麻醉剂彻底生效时,在伊最后的记忆是瑟琪被拖走的背影,和她嘶哑的哭喊:
“在伊——!”
而监控室的屏幕上,刘泰俊调出一份新的治疗方案:
《选择性记忆删除程序:第二阶段》
患者:禹瑟琪
目标:彻底清除关于刘在伊的全部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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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泰俊没有把在伊关在松林疗养院。
她被软禁在J院地下三层的特殊监护室——一个连大多数医护人员都不知道的禁区。房间四壁覆盖着软质隔音材料,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头顶永不熄灭的苍白顶灯。
在伊的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磁力镣铐固定,药物让她浑身无力,却保持清醒。
刘泰俊每天来一次,带着瑟琪的实时监控画面。
今天的屏幕里,瑟琪坐在疗养院花园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她已经开始忘记你了。”刘泰俊轻声道,“第一阶段很顺利。”
在伊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突然笑了:“你确定那是‘忘记’,而不是在思考怎么拆了你的疗养院?”
刘泰俊的眼底反着冷光:“嘴硬对你没好处。”
他离开后,在伊垂下头,指尖悄悄抠进掌心结痂的伤口——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瑟琪的左手始终攥着,指缝间露出一截银色。
——是朱艺利给她的那枚微型录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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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室里,瑟琪安静地躺在诊疗椅上,任由护士将电极贴在她的太阳穴上。
“今天我们要回顾一些愉快的记忆。”刘泰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温和得像位慈父,“比如……你第一次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瑟琪的眼前浮现出画面——韩大的樱花树下,她捧着通知书微笑,身边空无一人。
虚假的记忆像糖浆般灌入脑海,覆盖掉真实的画面——
(原本那里该有在伊。她抢过通知书大笑:“优等生,以后给我当私人医生吧?”)
瑟琪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没忘。
——因为朱艺利给的耳塞里藏着微型干扰器,能削弱30%的催眠电波。
——因为每天深夜,她都会用指甲在床底刻下“在伊”的笔画,直到指尖渗血。
但表面上,她乖巧地点头:“是的,我很开心……独自一人。” 一条紧急新闻:
《知名女星直播曝医疗黑幕!松林疗养院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他猛地砸碎屏幕,却听见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崔京带着检察官和警方破门而入。
而本该被囚禁的在伊,正靠在窗边对他晃了晃手中的磁力镣铐钥匙:
“你忘了,我爸当年也让我参与设计过J院的安保系统。” 在伊邪魅一笑。
地下三层的门禁密码,从来都是“瑟琪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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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检察官到达松林疗养院前两周。
午夜的治疗室静得可怕。瑟琪在黑暗中睁开眼,指尖摸向耳后——朱艺利给的干扰器还在,但电量只剩最后10%。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发丝间抽出一根曲别针。
“在伊,在伊,在伊……”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曲别针插入门锁的瞬间,走廊的应急灯突然亮起,红光泼洒在墙壁上,如同血痕。
远处传来脚步声。
瑟琪闪身躲进储物间,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柜门缝隙外,她看见刘泰俊带着两名医生匆匆走过,嘴里说着“准备第二阶段”、“加强电击剂量”。
他们的推车上,躺着昏迷的曹雅拉。
瑟琪的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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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事发后1小时。
在伊撬开特殊病房的门锁时,在娜正坐在床边,自己解开了约束带。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他给我强制注射T-19(记忆篡改抑制剂)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在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偷偷在手臂上绑了绷带,他走之后,我硬生生挤掉了70%的药剂。”
她从枕头下掏出一把手术剪,递给在伊:“去找瑟琪。我来处理监控室。”
在伊握住剪刀的瞬间,在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瑟琪现在的状态——”
(比如:忘记刘在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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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今天我们聊一聊‘记忆干预’的伦理问题……”
镜头前,朱艺利微笑着举起一沓文件,耳钉在演播厅灯光下闪烁——
“比如这份松林疗养院的T-19药物实验记录,显示他们长期对患者进行非法记忆清除!”
导播间突然骚乱,但直播信号仍在继续。
朱艺利直接放出曹雅拉偷拍的视频:
刘泰俊对着昏迷的瑟琪说:“等她醒来,会彻底忘记刘在伊这个人。”
全网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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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艺利的直播引爆了整个网络。
凌晨三点,崔京带着警方冲进疗养院主楼时,所有屏幕都在循环播放曹雅拉偷拍的画面——
刘泰俊对着昏迷的瑟琪说:“等她醒来,第一个忘记的就是刘在伊。”
警笛声响彻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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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到来前一周。
瑟琪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盯着自己苍白的脸。
水龙头哗哗作响,冷水冲刷着她的手腕,却冲不走那种奇怪的“缺失感”。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镜中的倒影忽然扭曲了一瞬——她仿佛看见另一个女孩的影子站在自己身后,黑色长发,眼神锐利,嘴唇开合像在说什么……
“瑟琪?”
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该吃药了。”护士递来两片白色药片,笑容温和,“今天的治疗很顺利,不是吗。”
瑟琪点头,咽下药片(藏在舌底),乖巧地跟着护士往回走。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差一点就想起了一个名字——
“刘在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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