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尚北道的意外访客。
庆尚北道,安东郡,月山村以西更偏僻的山坳深处。时间已是在伊跳河失踪的半年后。
刘在伊并藏在瑟琪故乡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这里掩映在茂密的松林和乱石之中,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
小屋年久失修,墙壁斑驳,窗户用塑料布和木板勉强遮挡着寒风。
在伊裹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袄,正蹲在屋外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前生火。
潮湿的松枝冒着呛人的浓烟,她皱着眉,专注地用一根细木棍拨弄着,火光在她沾了煤灰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这半年的藏匿生活,让她彻底褪去了财阀千金的娇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和山野气息。
她时刻竖着耳朵,捕捉着风声、鸟鸣之外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明显带着惊慌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树枝被粗暴折断的“咔嚓”声,从山坡下的灌木丛方向传来!
在伊的动作瞬间凝固,全身的肌肉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她悄无声息地放下木棍,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锐利的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死死锁定声音的来源。
灌木丛被猛地撞开,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形瘦高,穿着一件肮脏破烂的夹克,脸上带着新鲜的青紫淤伤和擦痕,嘴角开裂,一只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缝。
他喘着粗气,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当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目光无意间扫到山坡上冒出炊烟的小屋和灶台边的在伊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在伊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个人……这张脸!尽管满是伤痕和污垢,但她绝不会认错!是南秉镇!那个瑟琪在孤儿院时期的学长,后来在首尔跟瑟琪策划倒卖“魔王题”答案。
最后在家长们的愤怒围殴中侥幸逃脱、消失无踪的小混混!
南秉镇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先是极度的惊恐(以为被追兵发现),然后是茫然(这穷乡僻壤怎么有人?),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努力睁大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在伊的脸,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你……你……”南秉镇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刘……刘在伊?!”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一个荒谬的幻觉,“不……不可能!你不是……不是跳河死了吗?!报纸上都登了!你爸……”
在伊的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立刻被冰冷的危机感充斥!身份暴露了!而且是被南秉镇这种唯利是图、走投无路的人发现!
在这片她以为安全的瑟琪故乡!后果不堪设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寒冰,属于刘氏大小姐的威压和久居上位的气势,即使身处破屋,穿着旧袄,也依然凌厉逼人。
“我也以为你死了。”在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刚才看到的,烂在肚子里。”
她向前一步,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否则,不用等那些家长或者追债的找到你……”
南秉镇被她眼中的杀气和那久违的、属于财阀千金的压迫感震慑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刘在伊还活着!藏在庆尚北道的深山里!这个秘密本身就带着致命的危险!
刘在伊撇了一眼想要逃跑的小混混,脸上身上的伤旧伤新伤交替中,映射出这家伙过的也很惨。
“站住。”在伊冷冷地命令道。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右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像是被利器划开,皮肉翻卷。
“谁在追你?追到这里来了?” 她需要知道威胁源是否离自己太近。
南秉镇身体一僵,眼神闪烁:“是……是金老大金永浩的人。我……我之前欠了他们一大笔钱,想着靠“魔王题”大赚一把的……结果!跑路的时候又……又顺走了他保险柜里的一点东西……他们追了我好久!我听说这边乡下地方好躲,就……就钻山里来了……我真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语无伦次,这半年的追杀让这个原本傲娇目中无人的小混混,此时狼狈到了极点。
在伊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一个被高利贷追杀、身负重伤的亡命徒,在瑟琪故乡的深山里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放他走?他随时可能被抓住,或者为了活命主动出卖她!尤其是在庆尚北道!
心思电转间,在伊做出了决断。她放下木棍,转身走进小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急救包——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过来。”她冷声命令,指了指小屋门口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
南秉镇惊疑不定,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坐下。
在伊动作麻利地打开急救包,用溪水冲洗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的动作并不温柔,带着一种处理麻烦的利落感。
消毒药水倒在伤口上,南秉镇疼得倒吸冷气,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叫出声。
“听着,南秉镇。”在伊一边用纱布用力包扎止血,一边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甚至可以告诉你一条能暂时甩掉追你的人、通往隔壁郡的山路。但条件是:第一,忘掉你在这里见过我。我刘在伊,在你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第二,立刻滚出庆尚北道!滚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或者瑟琪面前!更不准向任何人提起瑟琪的名字,提起月山村,提起任何跟这里有关的事!”
提到瑟琪的名字,在伊包扎的动作更加用力,眼神锐利如刀:“我知道你和瑟琪在孤儿院认识。但如果你敢打她的主意,或者把她的任何事情透露给任何人……” 她猛地收紧纱布,勒得南秉镇惨叫出声,“我会让你比落到金老大手里,惨一百倍。庆尚北道,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南秉镇疼得冷汗直流,看着在伊那双深不见底、充满杀意的黑眸,恐惧深入骨髓。他毫不怀疑她的威胁。
在伊利落地打好结,将剩余的绷带和一小瓶消炎药塞给他:“沿着屋后那条小路,翻过东边的山梁,那边是奉化郡的地界,有个废弃的林场宿舍,可以暂时躲几天。天亮前离开这里。” 她指了个方向,刻意指向远离月山村和主要道路的深山。
南秉镇深深的看了一眼刘在伊,抓起东西,身影渐渐消失在浓密的山林雾气中。
在伊站在原地,看着南秉镇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没有丝毫放松。危机暂时解除,但巨大的隐患已经埋下。
南秉镇见过她,知道她藏匿在庆尚北道!这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她必须立刻评估这个藏身点的安全性,甚至……可能需要马上转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南秉镇血迹的手,厌恶地皱了皱眉,走到冰冷的溪水边用力搓洗。刺骨的寒意让她更加清醒。
瑟琪故乡这片最后的净土,也因南秉镇的出现而蒙上了阴影。父亲布下的天罗地网之外,又添了南秉镇这个意外出现的、充满变数的危险因素。
她必须更加警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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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尚北道,废弃的林场宿舍(在伊指引南秉镇暂避的地方)。
南秉镇蜷缩在潮湿阴冷的角落里,惊魂未定。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刘在伊那双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掏出那个破旧的手机,屏幕碎裂,照片文件夹里,那张模糊却致命的偷拍照——刘在伊在破屋前处理伤口的侧影,背景是典型的庆尚北道山地石屋一角——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手指颤抖着悬在屏幕上方,贪婪和求生的欲望疯狂撕扯着他。
把照片发给刘泰俊?但是之前就勒索过他几次,合作的都不愉快……
并且刘在伊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骨髓。加上刘泰俊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财阀!自己这种小混混拿着这么要命的秘密去交易,真的能活到拿到钱吗?更大的可能是被灭口!
恐惧最终压倒了贪婪。
南秉镇猛地打了个寒颤,手指慌乱地移开,没有点开任何发送渠道。
“不行……不行……”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危险了……”他像藏起烫手山芋一样,迅速将手机塞进最贴身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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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尚北道的永夏。
月光像融化的银,从木窗的缝隙流淌进来,将小屋的地板镀上一层柔和的釉色。
瑟琪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在伊的眉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晨露。在伊闭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随着瑟琪的触碰微微颤动。
"痒..."在伊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罕见的撒娇意味。她捉住瑟琪的手腕,却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瑟琪的脉搏处。
瑟琪轻笑出声,俯身将吻落在在伊的眉心。这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融化,却让在伊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她慢慢睁开眼睛,月光落进她的瞳孔,将平日锋利的眼神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深潭。
"别这样看我..."在伊小声抗议,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她试图别过脸去,却被瑟琪用指尖轻轻托住下巴。
"为什么不行?"瑟琪的声音比月光还要轻柔,"我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在伊的喉结轻轻滚动,终于放弃抵抗般叹了口气。她松开握着瑟琪手腕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后颈,将她缓缓拉近。她们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成同一个频率。
当瑟琪的唇终于落下时,在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个吻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唇瓣轻柔的相贴,像两片花瓣在春风中偶然相遇。
瑟琪的指尖穿过在伊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梳理最珍贵的丝绸。
月光静静流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伊的手从瑟琪的后颈滑到脊背,隔着单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肌肤的温度。
她的触碰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某种易碎的珍宝。当瑟琪因为这个触碰而微微颤抖时,在伊立刻停下动作,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没事的..."瑟琪将额头抵在在伊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只是...太幸福了..."
在伊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暖。她收紧手臂,将瑟琪完全拥入怀中。她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心跳声逐渐同步。
草席发出细微的声响,混合着两人轻柔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谱成最动人的乐章。
"瑟琪..."在伊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我在这里。"
瑟琪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再次吻上在伊的唇,这次带着更多确认的意味。在伊回应着她,动作轻柔而坚定。
她们的亲吻逐渐加深,却始终保持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当在伊的手终于探入瑟琪的衣摆时,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瑟琪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
"不用怕..."瑟琪在她唇间呢喃,"我不会消失..."
在伊的眼中闪过一丝脆弱,随即被更深的温柔取代。她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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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琪...救我..."
一个微弱的女声突然刺入梦境。瑟琪猛地睁开眼,发现怀中的在伊不知何时变成了面色惨白的在娜,她空洞的眼神直直望过来,嘴角渗出暗红的血丝...
瑟琪惊喘着坐起,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
梦里那令人窒息的暖意和灭顶的欢愉瞬间退潮,被巨大的惊恐和冰冷的现实取代。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刘在娜求救的呼喊,清晰得可怕。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空空如也。只有冰凉的床单。
没有在伊滚烫的身体,没有令人安心的气息,没有草席的窸窣声。
只有她一个人,在黑暗里,被巨大的失落和恐惧紧紧扼住喉咙。梦境有多温暖甜蜜,此刻的清醒就有多冰冷刺骨。
窗外,首尔的黎明刚刚泛白,冰冷的现实随着晨光一同漫进房间。
她颤抖着抱住双膝,梦中残留的温暖与此刻刺骨的孤独形成鲜明对比,让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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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与焦灼的轮回。
韩大的校园里,初秋的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碎成斑驳的光影。
禹瑟琪站在医学院大楼前,手里攥着崭新的学生证,上面的照片里,她的笑容平静而温和,看不出任何裂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每分每秒都在被无形的细线勒紧。
距离她离开庆尚北道已经过去一个月。
一个月前,在伊将她推出那间小屋,让她回首尔,去找崔京和朱艺利,自己则销毁一切痕迹,消失在深山里。
瑟琪记得在伊最后看她的眼神——坚定、决绝,却又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等我联系你。」在伊这样说过。
可一个月过去了,音讯全无。
瑟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起又熄灭,没有任何新消息。她的通讯录里,那个特殊的加密号码始终沉寂,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像高三那年一样。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时候,在伊也是这样,说会再联系她。然而,突然消失,不回消息,电话空号。
瑟琪疯了一样找遍她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学校天台、汉江边的长椅、在伊的家……可都没有她的身影。
直到最后,在在伊的医院天台,被迫对她说出一堆伤人的话,试图用疏离来保护她…….
而现在,历史仿佛在重演。
瑟琪站在校园中央,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她攥紧了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
她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她几乎窒息。
“瑟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瑟琪猛地回神,转身看到崔京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法律教材,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崔京走近,声音压低,“你脸色很差。” 在瑟琪复读一年进入韩大后,京成为了瑟琪大二学姐。
瑟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京……她还是没有消息。”
崔京的眼神暗了暗,放下书,伸手轻轻握住瑟琪的肩膀。
“她会联系你的。”崔京的语气笃定,“在伊不是那种会丢下你的人。”
这么久了,她俩的感情京早就知道了,就算她再迟钝,身边还有个八卦女王朱艺利呢。
瑟琪想相信这句话。她真的。
瑟琪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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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校园的咖啡厅里,曹雅拉坐在靠窗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冰美式。她的视线穿过玻璃,牢牢锁定在远处医学院大楼的入口处。
———禹瑟琪刚刚走进去。
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京……她还是没有消息。”
崔京的眼神暗了暗,放下书,伸手轻轻握住瑟琪的肩膀。
“她会联系你的。”崔京的语气笃定,“在伊不是那种会丢下你的人。”
这么久了,她俩的感情京早就知道了,就算她再迟钝,身边还有个八卦女王朱艺利呢。
瑟琪想相信这句话。她真的。
瑟琪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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