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走进A大校门那天，春天的樱花正开得热烈。粉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白衬衫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拂去，动作间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江南曾指着杂志上A大的樱花道说：“这里的春天一定很好看，等我们考上了，就来拍合照。”
那时的语气雀跃又笃定，像春日里不会落空的阳光。可现在，他站在了这片樱花道上，身边却空无一人。
开学第一周，季羡几乎把校园翻了个遍。他去了所有可能的院系报到处，在新生名单里逐行找“江南”两个字，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次停顿都带着微弱的期待，又在落空后悄悄攥紧拳头。他去了图书馆的自习区，想象着江南可能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低头刷题的侧脸上，就像高三时那样。可玻璃窗映出的，只有他自己落寞的影子。
他托了高中同学打听，有人说“好像去了南方的大学”，有人说“听说家里出了点事，没上大学”，版本杂乱，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他又试着打那个早已打不通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从夏末响到深秋，像一根不断磨损的线，磨得他心头发涩。
大一的迎新晚会上，林溪找到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你最近总在找人，是在找江南吗？”
季羡接过奶茶，指尖冰凉：“你知道她在哪？”
林溪摇摇头，眼神有些复杂：“毕业前她爸妈来收拾东西，我碰到过一次，说她身体不太舒服，去外地了。可能……是不想被打扰吧？”
“不想被打扰”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季羡心里。他想起毕业典礼上江南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她始终没回的消息，想起自己那封没送出去的告白信——此刻正压在他宿舍的抽屉最底层，牛皮纸信封被摩挲得发亮。或许真的是这样，她用沉默划清了界限，而他所有的寻觅，都成了自作多情的打扰。
可他还是放不下。
大二那年春天，樱花再开时，他开始在校园论坛发帖，描述着那个“喜欢在数学书第53页做标记、紧张时会捻校服纽扣的女生”，帖子沉了又顶，顶了又沉，回应的只有零星的猜测，没有任何确切的线索。他去了学校的档案室，以学生会的名义翻看新生档案，在浩如烟海的纸页里，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大三实习时，他去了江南曾经提过的那家出版社，想着或许能在这里遇见也来实习的她。他在编辑部待了整整三个月，每天路过前台都会下意识地张望，却连一个相似的身影都没见过。
毕业那天，季羡穿着学士服站在樱花道上。四年时光，樱花开了又谢，他从青涩的新生变成即将离校的学长，口袋里的手机换了三代，江南的号码却始终存在通讯录里，备注从“江南”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句号，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子。
他留校当了老师，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樱花道。每年春天，看着学生们在花下拍照说笑，他总会想起那个没兑现的“合照约定”。他依然会在新生入学时去报到处转转，会在图书馆的旧书里翻找有没有熟悉的字迹，会在听到“江南”这个地名时心头一颤。
抽屉里的牛皮信封始终没拆。他怕看见里面的期待，更怕那些期待永远没机会被回应。
日子一年年过去，校园里的樱花落了又开，季羡从青年教师变成了系里的骨干。他学会了在课堂上从容讲课，学会了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却始终没学会怎么放下那个在高三夏天消失的姑娘。
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总是笑着婉拒；林溪毕业后留在本市，偶尔会约他吃饭，他也只是礼貌赴约。所有人都以为他心里装着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等那个消失在夏天的江南，哪怕只是一句“我不想见你”，也好过这漫无边际的、没有尽头的寻觅。
又是一年樱花季，季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嬉笑的学生。风吹过，花瓣飘进窗棂，落在他摊开的教案上。教案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他写了两个小字：江南。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微光。他想，或许这辈子，他都会这样找下去，在每一个春天的樱花道上，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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