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路刚走到一半，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大半天空。江南抬头看了看天色，刚想说“好像要下雨了”，豆大的雨点就“啪嗒”砸在脸上，凉得她一缩脖子。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没过脚踝。季羡蹲在单车旁摆弄链条，指节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油污混着血珠在指尖凝成黑红的团。江南正想再劝他停下，头顶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脆响——路边那块老旧的广告牌铁架被雨水泡松了，边缘的铁皮卷着风砸了下来。
“小心！”季羡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将江南往身后拽。江南踉跄着撞进屋檐角落，再抬头时，看见铁皮擦过季羡的胳膊，在他校服袖子上划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半只袖子，顺着指尖滴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季羡！”江南的声音都在发颤，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校服被划破了，里面的皮肤翻出红痕，伤口深得能看见隐约的白肉，雨水一冲，血更是止不住地流。季羡咬着牙没吭声，额角却渗出了冷汗，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
“别碰……”他想推开江南，声音却带着气音，“脏。”江南哪里顾得上这些，抖着手从包里翻纸巾，可刚按在伤口上就被血浸透了，白色的纸巾瞬间变成通红。她急得眼圈发红，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都怪我！要不是我要来橘园，你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季羡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可指尖刚抬起就晃了晃，伤口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他强撑着笑了笑，声音发哑：“小伤，没事的。”可血还在流，顺着胳膊肘滴在他的手背上，再滴进积水里，连雨水都冲淡不了那抹红。
路边杂货店的老板娘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这场景吓得捂住嘴：“哎哟这伤得赶紧处理！快进来！”季羡被江南和老板娘扶着走进屋，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颤，伤口被雨水泡得更疼，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
老板娘翻出急救箱，用碘伏消毒时，季羡疼得绷紧了后背，指节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江南蹲在他面前，看着碘伏渗进伤口泛起白沫，眼泪掉得更凶：“疼不疼？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真没事。”他低头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声音软了下来，“你别哭啊，再哭橘子都要变酸了。”老板娘用干净的纱布给他包扎，一圈圈缠紧时，他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却还在哄她：“你看，包好了就不疼了，像戴了个白色的护腕，挺酷的。”
雨停时天已经擦黑，老板娘说什么都要让他们等家人来接。季羡的胳膊不能用力，江南就帮他推着单车，两人站在屋檐下等。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来，季羡冷得缩了缩肩膀，江南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外套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别冻着。”她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什么都要自己扛。”季羡低头笑了笑，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薄茧的温度：“因为是你啊，总不能让你受伤。”
远处传来家人的车灯，季羡被接走前，把口袋里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橘子糖塞给江南：“等我伤好了，再带你去摘橘子，这次我一定保护好你，也保护好自己。”江南捏着那颗糖，糖纸被手心的汗濡湿，看着他被扶上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道伤口虽然疼，却像在两人心里系了根更紧的线——原来喜欢到极致，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对方受一点委屈。那晚的风里，除了雨后的青草香，好像还飘着藏在伤口里的、沉甸甸的在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