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二个签名 上

撕裂了夜的宁静，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疯狂旋转，像一种不祥的预兆。新的案发现场位于城西一个略显老旧的住宅小区，与刘明远豪华公寓的氛围截然不同，但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却一般无二。

楼下已经拉起了严密的警戒带，比上一次更加森严。提前到达的队员脸色都异常凝重，看到沈晏的车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头儿！”李振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在楼上，三零二。和……和刘明远那边，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扫到从副驾驶下来的肖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合出现，而且是由沈队亲自带来。肖奕的脸色在警灯的映照下，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紧抿，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

沈晏没时间解释，只简短地问：“情况？”

“死者男性，张哲，三十八岁，单身，职业是自由撰稿人，社会关系比较简单。发现人是楼下邻居，闻到怪味报警。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李振峰快速汇报，“现场也是密室，门窗完好。呃……伤口，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晏点了点头，接过手下递来的鞋套手套，看了一眼肖奕：“跟上。”

肖奕沉默地照做，套上装备，跟在沈晏身后走上昏暗的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迈向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审判台。

三楼，302室的门开着。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坏的气味更加浓烈，扑面而来。

肖奕的脚步在门口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呼吸瞬间屏住。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真正再次面对几乎复刻的场景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依旧无法完全抑制。

沈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僵硬，但没有回头，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几乎是刘明远案的翻版。

死者张哲同样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甚至更加“安详”。他胸口那片暗沉的血洼，以及脸上那凝固的、诡异的微笑，都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刻意留下的签名。

技术队的人员正在紧张地工作，看到沈晏和肖奕进来，都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

沈晏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不需要肖奕的专业判断，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刑警都能看出，这和刘明远的死法出自同一套“模板”。

肖奕强迫自己移动脚步，走到床的另一侧。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致命的创口上，瞳孔微微收缩。

一模一样。

大小、深度、边缘那细微到极致的灼烧卷曲痕迹……甚至那种高效、冷酷、追求一击毙命的精准度，都如出一辙。

是同一个凶手。

或者说，是同一套“技术”，同一个“来源”。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组织……这绝对是组织的手法。他们在清理？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张哲和刘明远联系起来。一个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员，一个自由撰稿人？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都和那个实验有关？还是都触及了组织的某些秘密？

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周围环境，法医的本能压过了内心的恐惧。房间比刘明远的公寓凌乱很多，堆满了书籍、稿件和杂物。空气中除了血腥和腐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劣质烟草和速食面的味道。

他的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几本摊开的书，一个塞满了烟蒂的烟灰缸。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烟灰缸旁边——那里随意地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款式很普通，但上面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距离有点远，他看不太清具体内容，但其中一个词的形状，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队负责人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地对沈晏说：“沈队，初步看过了，和刘明远案手法高度一致。也是先用了药，同样是琥珀胆碱，然后高温穿刺心脏。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没留下任何指纹、脚印。妈的，像个幽灵一样。”

沈晏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看向肖奕，声音听不出情绪：“肖法医，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肖奕身上。

压力像实质般压下来。肖奕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怀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他深夜违规出现在第一个现场，紧接着就出现了第二个近乎相同的现场，这巧合太过致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是致命的。

“创口形态学特征高度相似，初步判断凶器类型、作案手法相同。”肖奕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专业的、缺乏起伏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建议重点比对两处创口的微观结构，确认是否为同一把‘凶器’所为。”

他避开了“同一个凶手”的猜测，只从物证角度说话，这是最稳妥的。

“还有呢？”沈晏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除了伤口，还能看出什么？这个死者，和刘明远，有什么可能被同一人盯上的联系？”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接指向了核心。

肖奕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垂下眼睑，避开沈晏的直视，目光重新落回尸体和周围环境，像是在进行更仔细的观察。

“凶手对环境的利用和处理方式有所不同。”他缓缓开口，试图将焦点引向行为分析，“刘明远案中，现场被刻意保持整洁，甚至带有一种‘仪式感’。而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房间：“……凶手似乎没有进行过多的额外处理，更像是目标明确，完成后即离开。这可能意味着两次作案的心态或目的存在细微差异，或者，凶手在适应和调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似乎无意地看向那个床头柜：“另外，死者的职业是自由撰稿人。这类职业接触信息复杂，流动性大，或许……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领域，掌握了不该掌握的信息。”

他的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沈晏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肖奕的分析听起来专业客观，但他总觉得，这个人话里有话。他似乎在不遗余力地将调查方向引向“信息”、“秘密”这类虚无缥缈的方向。

“信息？”沈晏重复了一遍，向前一步，逼近肖奕，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比如……什么样的信息？和你‘过去’那些‘危险的人’有关的信息吗？”

他的气息几乎喷在肖奕耳侧，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力。

肖奕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能闻到沈晏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几乎要将他看穿的气场。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检查床头柜的技术队员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银色U盘，看了一眼上面的便利贴，下意识地念了出来：“‘星曜内幕……备份’？”

“星曜”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肖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