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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追踪

五国诡案录

护城河的水流带着寒意,沈砚拉着阿月在芦苇荡里潜行。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远处传来禁军搜捕的呼喝声,火把的光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金斑。

“往这边走。”沈砚低声道,拽着阿月拐进一条狭窄的水道。这里是长安城外的泄洪渠,平日里少有人来,淤泥没到脚踝,散发着腐草的气息。他记得渠尽头连通着西市的暗河,从那里能混进城中。

阿月的小脸冻得发白,却咬着唇没吭声,只是紧紧跟着他的脚步。走到渠中段时,她突然停下,指着淤泥里的一个东西:“那是什么?”

沈砚低头看去,是枚银质的箭簇,箭头弯成诡异的弧度,尾端刻着半个火焰纹。他心头一动——这是羽翎卫的特制箭簇,去年北境之战时用过,后来因杀伤力过强被朝廷禁用。

“别碰。”他将箭簇踢进更深的淤泥里,“是陷阱。”对方显然料到他们会走泄洪渠,竟连这种废弃的箭簇都摆出来,是想伪造他们死于流寇之手的假象。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天微亮时钻进暗河入口。暗河两侧的石壁上长满青苔,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砸在水面上发出叮咚声。沈砚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刚想点燃,就被阿月按住了手。

“不能点火。”阿月的声音压得极低,“暗河里有守夜人,他们眼睛能在黑里看见光。”

沈砚挑眉。这孩子知道的未免太多,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收起火折子,借着从上游透来的微光辨认方向:“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娘教的。”阿月踢着水里的石子,声音闷闷的,“她说万一找不到她,就往暗河跑,守夜人会看在‘信物’的面子上放我过去。”

“什么信物?”

阿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牌上刻着只蜷缩的狐狸。沈砚接过一看,木牌边缘包着层薄银,背面刻着个“苏”字。

“苏家?”他愣了一下。长安城里姓苏的商户不少,但敢在暗河设守夜人的,只有做香料生意的苏记。苏老板是个寡妇,据说丈夫曾是南疆的蛊师,十年前暴毙在客栈里,留下她和一铺子的奇香异草。

说话间,前方传来木桨划水的声音。沈砚立刻拉着阿月躲进石壁的凹洞里,只见一艘乌篷船从暗河深处漂来,船头站着个穿青布衫的汉子,腰间挂着盏琉璃灯,灯光是诡异的绿色。

“谁在那里?”汉子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暗河禁地,活人退走,死人留下。”

阿月突然从沈砚身后钻出来,举起手里的木牌:“我是阿月,找苏婆婆。”

汉子的目光落在木牌上,绿色的灯光照得他脸上沟壑分明。他沉默片刻,突然用桨往水面一点:“上船。”

沈砚没想到这么顺利,拉着阿月跳上乌篷船。船身很小,舱里铺着张狼皮,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

“苏老板知道我们要来?”沈砚问道。

汉子没回头,只是闷闷地摇着桨:“夫人说,今日会有戴螭龙佩的客人来。”

沈砚摸了摸腰间——玉佩早在上船时藏进了靴筒。这苏老板竟连他的信物都知道,看来与父亲定有渊源。

船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汉子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吹了声悠长的调子,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水阁。

水阁建在暗河中央,四面都是木窗,窗上糊着鲛绡,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一个穿绛色襦裙的妇人站在阁前的石阶上,约莫四十岁年纪,梳着双环髻,脸上带着半张银面具,遮住了右脸。

“沈公子可算来了。”妇人的声音像浸过蜜的杏仁,甜丝丝的,“老身苏婉,奉沈尚书之命,在此等候。”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果然还活着!他刚想追问,却见苏婉朝他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在阿月身上。

“先进屋再说。”苏婉转身走进水阁,“外面凉,别冻着孩子。”

水阁里暖意融融,炉上炖着不知名的汤,香气绕梁。苏婉摘下银面具,露出右脸——那里有块暗红色的疤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像是被火烫过。

“这疤痕是十年前留下的。”苏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和你父亲脸上的伤,是同一场火里烧的。”

沈砚愕然。父亲左额确实有块浅疤,他一直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二十年前,你父亲还是禁军参军,我丈夫是乐朝来的蛊医,我们三个曾是生死之交。”苏婉的目光飘向窗外,“那年景行国来犯,我们奉命护送一份密诏,路上遭遇伏击,密诏被抢,你父亲为了救我,被火箭烧伤了脸,我丈夫……没能回来。”

沈砚这才明白,父亲与景行国的渊源,远比他知道的要深。

“那密诏里写了什么?”

苏婉摇头:“不知道。但从那以后,朝廷里就多了个叫‘烛龙’的组织,专门铲除知道密诏下落的人。你父亲这些年明着做官,暗着就是在查烛龙的底细。”

她顿了顿,看向阿月:“这孩子的娘,是我丈夫的师妹,也是烛龙的前成员。三个月前,她抱着阿月找到我,说烛龙要抢孩子,让我务必送到你父亲身边——因为阿月的后颈,有密诏的地图。”

沈砚猛地看向阿月。阿月怯生生地解开衣领,露出后颈的月牙形胎记——在灯火下细看,胎记边缘竟有极细微的纹路,像是用针绣上去的。

“这不是胎记,是用乐朝的‘蚀骨花’汁纹的。”苏婉解释道,“只有用我丈夫留下的解药敷过,才能显出真正的地图。”

话音未落,水阁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守船的汉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胸口插着支箭,正是沈砚在泄洪渠见过的那种银簇箭。

“他们……他们来了……”汉子指着门外,气绝身亡。

苏婉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铜铃摇了三下。阁内的暗门应声打开,跑出来几个手持弯刀的婢女。

“带沈公子和阿月从密道走!”苏婉将一个陶罐塞进沈砚手里,“这里面是解药,记住,必须在子时前敷到阿月颈上。”

沈砚刚想说话,水阁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人身形纤细,左肩微微耸起,手里握着柄短弩——正是阿月说的“左肩有箭伤”的银面具人!

“苏寡妇,把孩子交出来,饶你不死。”银面具人的声音很怪,像是捏着嗓子说话,喉结果然没动。

苏婉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有本事自己来拿!”

银针刚飞到半途,就被黑衣人用刀挡开。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婢女们的弯刀虽然凌厉,却抵不过对方的箭雨。沈砚拉着阿月往暗门退,眼角瞥见银面具人正朝他们放箭,忙侧身用陶罐去挡。

“哐当”一声,陶罐碎裂,里面的药膏溅了阿月满颈。奇异的是,药膏一碰到胎记,那些细微的纹路就像活过来一般,渐渐连成一片,显出幅残缺的地图,尽头标着个“洛”字。

“洛阳……”沈砚喃喃道。

“抓住他们!”银面具人见状,竟亲自朝他们扑来。沈砚认出她手里的短弩——是羽翎卫的制式,箭簇上淬着蓝汪汪的毒。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突然扑过来挡在他们身前,短弩正中她的胸口。苏婉咳出一口血,却死死抱住银面具人的腿:“快走!”

沈砚咬了咬牙,拉着阿月钻进暗门。身后传来苏婉凄厉的叫声,还有银面具人暴怒的嘶吼。暗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厮杀。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息声。阿月突然停下脚步,摸着后颈道:“沈大哥,这地图……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

“我娘的枕头上,绣着一样的图案。”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那是回家的路。”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苏婉说地图是密诏的线索,阿月的娘却说是回家的路,这其中定有关联。他想起苏婉说的“子时前”,抬头看了眼密道顶部的透气窗——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离子时还有十几个时辰。

“我们必须在今日赶到洛阳。”沈砚握紧阿月的手,“只有找到密诏,才能知道烛龙的秘密,才能救你娘,还有我父亲。”

阿月用力点头,泪水混着药膏滑进衣领:“我不怕。”

密道尽头是片坟地,墓碑上爬满了藤蔓。沈砚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洛阳的官道走去。晨光穿过云层,照在两人沾满泥污的脸上,远处传来马车的铃铛声。

沈砚突然想起苏婉胸口的箭——那箭簇和泄洪渠的一样,都是羽翎卫的制式。而银面具人用的短弩,也是羽翎卫的装备。

难道烛龙的背后,是羽翎卫?

他回头望了眼长安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被晨雾笼罩,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父亲的布局,苏婉的牺牲,阿月的身世……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洛阳。

沈砚深吸一口气,拉着阿月加快了脚步。官道上的马车越来越近,车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端坐的女子——穿一身素白襦裙,眉眼间竟与通缉令上的沈青梧有七分相似。

女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

这趟洛阳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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