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前半段,李霜晚觉得自己体内的真气有些不对劲,手脚开始无端地发冷。
发病有延迟的吗。
刚才她明明觉得好好的。

“怎么了?”
“冷。”


“宴上无事,你先回去休息。”
她看了眼席上坐着的庄墨韩,目光又顺便扫过坐在庄墨韩身旁的长公主,她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坐在远处的范闲。
今天宴上一定会出大事。
但她不能留在这里了。
李霜晚抱着剑从后面绕去,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独自离开了祈年殿。
天塌了还有皇帝和陈萍萍挡着,范闲不会有事的,她这样想着。加快脚步离开。
服药固然可以压制平衡,对她身体的损伤却很大。李霜晚还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觉得喉间一股腥甜,侧身扶着墙壁,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该死。
她擦了擦嘴角。

“姐姐,你没事吧?”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李霜晚立刻捂紧了面具,转身行礼。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穿着青白色的锦缎华服,稚气未脱,眉宇间凝着贵气,语气却带着胆怯和试探,小心翼翼地递上自己的手帕。
“参见三皇子殿下,殿下万安。”

怎么会在这里碰见李承平?
她抬头看了眼旁边,暗道难怪,这里附近是宜贵嫔的宫苑,宜贵嫔是三皇子的生母。

“你……吐血了,擦一擦吧 ”
李承平是皇子当中年岁最小的一个。性格单纯,有些胆小怕事。至少在所有人看起来,他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而已,在皇位争夺上没什么竞争力,更没人看好。
住在宫里时,李霜晚偶尔会带着他一起玩,他也经常在闯祸之后躲到李霜晚的院子里,以此来免于宜贵嫔的责罚。
他拿着手帕的手似乎微微有些颤抖,眼睛都不敢盯着她腰间的剑。李霜晚记起他害怕血,估计也没有认出自己,对她这个身份有些害怕。
“谢殿下。”

她接下手帕,拭了下嘴角。
“臣是鉴查院提司林无霜,身上旧伤复发,惊到了殿下,还请恕罪。”

说罢,她拿出怀里的提司腰牌递给他,李承平没有接过,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鉴查院的人。”

“没事,我只是路过,你快起来吧。”
“是。”


“你身上的伤重吗?要不然我让母妃去帮你请太医来。”
“多谢殿下关心,不必麻烦。”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李霜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郡主,你怎么了?”黄芩连忙把门关上,防止被其他人看见。
“我没事。”

她取下面具,脸色难掩苍白憔悴。
“黄芩,你去祈年殿帮我看着,如果里面出了大事,立刻回来告诉我。”

“我这就去。”黄芩虽然关切,也知道自己不懂医术,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听从李霜晚的安排。
等黄芩走后,李霜晚服下药物,坐在床上闭眼调息。
她不禁陷入回忆。
“郡主天生体弱,如今高热不退,能用的药也用了,过了十二个时辰也不曾有效,还未有醒来的迹象,我等也束手无策。”
围在她床前的太医无奈摇了摇头,语气缓慢而沉重,已经给她下了死亡判决书。
那时候,她明明能听到话,但就是浑身难受,呼吸不畅,头晕发烫,完全睁不开眼睛。
快死了吗。
为什么死之前要叫她这么痛苦。
她心里怨恨老天爷,对自己真不公平,仅活着的时间里,不给她一副好身体,不给她能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机会,不让她能像普通孩子一样玩乐。她要喝最苦的药,没有同龄的朋友,不能出去吹冷风,每天都有很长时间只能待在房间里识文断字来消磨时间。
偶尔会在夜里,趁着宫女侍从熟睡,瞧瞧走出房间,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披着厚厚的袍子,一个人看着星星。
风很冷,但是吹过她耳畔时,是自由的。蝉鸣或是蛐蛐的叫声,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她不能走出那间大大的院子,总是抬头幻想,在同一片星辰之下,皇家别院外的世界,会有怎样的风景。
对她而言,星辰是最好的景色,是属于她童年里片刻的自由,承载她的期许与梦想。
如果像照顾自己的嬷嬷所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她觉得,死亡或许并不可怕。
她没有死在那天。
“我说过,不许你进这间屋子,我说祖宗,你怎么就不听话,这里面任何一瓶毒药都能要了你的小命。”费介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牵着她走出研究毒药的屋子。
那是她刚到鉴查院的第一年。知晓她真实身份的,除了陈萍萍和他的亲信外,便只有三处的主办费介,那个她命悬一线时,提出最后方法的制毒大师。
“你想问救你的是哪种药?那种药是我特制的,这里面没有。”
“怎么制的?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你只要吃一次那种药就好了,以毒攻毒,也不能太毒了,把人毒过去了怎么办。”
“好了,我是不会制那种药,我偷偷告诉你实话,是一个姓叶的故友给我的。”
“什么?你知道她?对没错,是她。你想报答她?她已经不在世上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对,那块碑是她立的,你老师也认识她,说起来,鉴查院还是她一手创立的呢。她这样的人啊,称得上举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