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澄澈的意识还陷在一片模糊里,只隐约瞥见余暮伸手过来,轻轻拉过她的右臂。下一秒,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酥酥麻麻触电一般,却又十分沁爽,顿时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不见,好像之前的不舒适只是一种错觉,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妈,我这是怎么了?”余澄澈眉头紧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茫然和虚弱。“刚才在外面我都昏过去了,从小到大还从未这样过。”余暮脸色变了变,认真的神色似乎要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但听到她的话,余澄澈宁愿相信是自己疯了。
像羽毛一样轻的,她说“接下来跟你说的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要认为我在开玩笑——我不是你的妈妈”
什么意思?余澄澈呆若木鸡,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样的信息,脑海里布满了杂七杂八的念头,每一种都是最坏的,可是,不可能啊?余澄澈不是傻子,爱是装不出来的,她们生活的这十几年,余暮是真的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教育她,那么多个日夜的陪伴,连眉毛弯起来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基因总不可能作假吧?
余暮也不是信口胡说的人,没必要用这样的说辞来糊弄自己,既然她说出口,说明这就是真相。空气像凝固了似的,余澄澈坐在那里,指尖掐着衣角,指节泛白。先前那些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最终慢慢沉淀,聚成一个最难以置信,却又最贴合所有疑点的答案。
她嗫嚅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是……我的姐姐?”
虽是疑问句,语气里却透着一种确信,余暮笑了,这笑容和以往不同,过去十几年里,她的笑总是带着母亲特有的慈爱与温柔,像春日里的风,妥帖地裹着余澄澈。可此刻的笑,少了几分刻意的完美,多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松弛,眼底甚至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叹。
“聪明的孩子。”她伸手,轻轻拂去余澄澈落在脸颊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还是熟悉的暖。
余澄澈看着她,记忆里的片段突然翻涌上来:过去的十几年,余暮是所有人眼里完美的妈妈——会在清晨端上温热的早餐,会在她考试失利时先安慰再分析,会在她受委屈时把她护在身后。对外人她永远优雅体面,说话温和却有分寸,是小孩嘴里“别人家的母亲”,叶棠反反复复地念叨“真的好喜欢你妈妈,你好幸福。”
余澄澈也常在学校里听别的同学吐槽自己的母亲,那时她都会有一种微小的怪异感,她没有研究过这种怪异感来源于什么,原来,余暮一直在扮演她认为的好母亲,原来,是来自姐姐的爱。
“为什么?”余澄澈直勾勾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到破绽,叫了十几年的妈妈,怎么忽然这么陌生了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反正我也没有发现,就算我没听过好了。”
她还是想粉饰太平,即使余暮是她的姐姐,两人的感情也是真实存在的,她权当没听过这些话。
余暮的声音沉了沉,少了几分方才的松弛,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没办法,原本的计划是等你满20岁之后心智再成熟些,再慢慢让你接手家族的事务。”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无奈“但现在人手实在紧缺,堆着的事多到做不完,只能提前告诉你真相,总不能看着你连自己身上的变化都蒙在鼓里。”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余澄澈,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况且,你应该也察觉到身体的不适了吧?上次晕倒、还有之前莫名的酸痛,都不是普通的毛病。”
余澄澈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点头。
“那是我们家族的基因印记刚开始生长时的疼痛。”余暮的声音缓了缓,带着解释的耐心“咱们家族的血脉很特殊,等它察觉到你已经足够成熟,就会自动觉醒。不过你别怕,有我在,会帮你引导体内那些刚觉醒的力量,慢慢教你怎么运用,不会让你再像之前那样难受。”
余澄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臂,视线落在手腕处时,呼吸骤然停了——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淡淡的印记,泛着类似荧光的浅微光晕,两个不规则的圆环相互缠绕,中间嵌着一颗清晰的四芒星。
她慌忙抬起手,大拇指用力搓了搓那个印记,指尖传来皮肤的触感,可那荧光般的图案却丝毫未减,依旧清晰地印在手腕上。
“这……”她盯着那个印记,脑子里又是一阵发懵,怎么会突然多这么个东西,怎么感觉她误入了什么大型剧本杀,这是楚门的世界吗,耍她来了?
余澄澈瘫在沙发上,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她抬了抬手腕,语气里满是自嘲“这哪儿是什么家族印记啊,分明就是洗不掉的纹身吧,还做得挺真,连荧光效果都有,你趁我晕倒给我弄上的吗?”
说着,她还故意翻了个白眼,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你与其说这个,不如直接告诉我,其实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猴,齐天大圣是我亲戚,说不定我还能接受得快些。”顿了顿,她又模仿着小时候看过的动画台词,捏着嗓子喊了句“我是被魔法选中的人?巴啦啦能量!这都比家族基因印记听着靠谱。”
余澄澈脸上是没什么起伏的死鱼脸,整个人像团软棉花。
余暮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越皱越紧,心头一阵烦躁涌上来。她上前两步,蹲在余澄澈面前,声音也沉了下去“澄澈,这不是在跟你玩闹,更不是什么玩笑话。”她伸手按住余澄澈的肩膀“我知道这一切超出了你的认知,很难让你接受,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你再逃避,你必须成长起来,这是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使命,也是你躲不开的责任。”
余澄澈猛地推开余暮的手,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抗拒,先前对“姐姐”的那点茫然,此刻全化作了不服气的顶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说话更大声了些“这些年我跟身边人没什么不一样,上学、吃饭、长大,就算之前有过几次身体不适,也只是一点小小的疼痛,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让我相信,我是什么背负家族使命的传承人?”
得知眼前人不是母亲后,那些藏在母女情分下的敬畏与依赖,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散开,此刻面对这些荒谬到离谱的说法,她只剩下本能的质疑,换做任何一个人,突然被告知自己的人生是假的,还要背负莫名其妙的使命,都不可能轻易接受。
余暮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情绪发泄完,才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戳在余澄澈忽略的细节上“你真的觉得自己跟常人无异吗?”
“你从小到大都不生病,就算偶尔摔得淤青、擦破皮,第二天就能好得差不多,还有,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却从来没有过生理期的反应。”
说到这里,余暮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语气里添了丝复杂“还有我,你就没注意过,这十几年我的容貌从来没有变过吗?甚至眼角连一丝的皱纹都没有长,这在普通人类身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余澄澈被她说得一噎,闭起眼睛,脑海里开始翻找过往的记忆,姐姐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有生病过,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膝盖破了个大口子,只是擦了点药第二天就结痂了,班里女生讨论生理期的烦恼时,她也总是插不上话,只当是自己发育晚,从没深想过。
还有余暮的脸,好像真的一直是那副模样,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些细节单独看时,她都能用“体质好”“显年轻”来解释,可此刻串联在一起,却让她心头发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接受,她是在唯物主义教育里长大的,相信科学,相信亲眼所见的现实,突然要她相信“家族基因”“血脉使命”,这未免太离谱了,像在听一场荒诞的科幻故事。
余澄澈盯着手腕上的印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妥协和疑惑“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
她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变得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了些“我们的妈妈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从来没出现过?还有爸爸……你之前说他早就去世了,这也是真的吗?”
“妈妈要管的事太多了,根本抽不出时间照顾你。只好让我扮成你妈妈,至少能让你在安稳的环境里长大,有份踏实的母爱。你现在平安幸福地到了十八岁,我这十几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说到父亲余暮的语气淡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至于爸爸……他在其他世界失踪了,说是去世也没什么问题。”
“其他世界?”余澄澈坐直身体,“是说……不在地球上的世界?”
“对。”余暮点头,没什么波澜,“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他,对他没什么感情,他是失踪还是真的不在了,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余澄澈没再说话,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单亲家庭女孩,虽然没有爸爸,但妈妈对她很好,日子过得平安幸福。可现在才知道妈妈的身份都是假的,自己还有着这样离奇的身世,连“其他世界”这种只在小说里看过的词,都成了和自己相关的现实。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尴尬地看向余暮,声音里带着点无措“那…我们以后该怎么相处啊?到底是叫你‘妈妈’,还是叫你‘姐姐’?”
余暮长舒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也学着她的样子瘫在沙发上“有外人在我还是妈妈,没外人在咱们就是姐妹。”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有些疲惫“说实话当妈真挺累的,现在跟你把话说开,我舒服多了。”
“这几天管理局的系统在更新,更新完了我就带你过去。到时候让你看看我们要做的事,慢慢熟悉管理局的任务。”
“嗯。”余澄澈轻轻应了一声,尾音里夹杂着淡淡的叹息。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还在反复消化这短短一个小时里被颠覆的人生,这些话要是说给叶棠和陈云帆听,他们怕是会笑她生日过糊涂了,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切疯狂得像场不真实的梦。
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震惊与茫然,她心底深处竟悄悄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沸腾。无数个“会发生什么”在脑海里打转,非但没让她烦躁,反而让她莫名觉得兴奋——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说起来确实荒谬,打破了她十几年坚信的一切,推翻了她认知里的现实,可这份荒谬里偏偏藏着让她心跳加速的趣味。她忽然想通了,既然命运早就注定她不是个能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普通人,那再为这些事苦恼,反而显得矫情。
多少人一辈子都想做些不寻常的事,却连机会都没有,而她,却在十八岁这年提前接过了一份沉甸甸却足够精彩的契机。
这么一想,余澄澈心里的迷茫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四芒星印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荧光般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或许,这份“幸运”,比她想象中更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