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一直攥着包里那把车钥匙,仿佛那是她与那个世界最后的连接。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熟悉又陌生。
咖啡馆还在老地方,装修甚至都没什么变化。工作日的上午,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点心的甜腻气味。
她走向那个最阴暗的角落——当年她常坐的位置。
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
然后,她从帆布包里,先拿出了那个旧画本,翻到被咖啡渍晕染过、又被顾衍之备注过的那几张图纸,平铺在桌面上。接着,是那部旧手机,屏幕碎裂,像她此刻的心。最后,是那个绒布盒子,打开,雪花项链在咖啡馆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
她把这些东西像祭品一样,摆在桌子上。然后沉默地看着它们,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眉目讥诮的男人穿过时空,再次向她走来。
服务员送来咖啡,看到桌上这诡异的陈列,眼神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晚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纯粹的苦,没有任何回甘。像她的人生。
她拿起旧手机,手指摩挲着碎裂的屏幕,然后点开那个名为“她”的备忘录。一条条,往下翻。那些文字,她每看一次,心脏就像被凌迟一次,可她无法停止。
“XX年X月X日。在后巷垃圾箱看见她的画本。哭得那么惨,还以为世界末日。画得明明很有意思,傻子。”
她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是如何绝望地把承载着失败和梦想的画本扔进垃圾桶,哭着跑开。而另一个时空里,刚结束加班、疲惫不堪的顾衍之,是如何偶然路过,被垃圾桶里那抹突兀的色彩吸引,鬼使神差地捡起了它。
“XX年X月X日。托朋友查到名字。苏晚晚。晚晚。名字也挺傻。”
他那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打听一个扔画本的“傻子”?
“XX年X月X日。她总去那家破咖啡馆画画。今天终于把咖啡泼我身上了。凶起来像只炸毛的猫,可惜胆子太小,一吓就缩回去了。”
原来不是偶遇。是蓄谋已久的“碰瓷”。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动作急促得像怕擦掉了什么珍宝。
她就这样坐在角落里,对着几件冰冷的遗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周围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员几次想过来询问,最终都被她周身那种浓重的、生人勿近的悲伤气场所逼退。
直到夕阳西下,咖啡馆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她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收好,放进帆布包,抱着它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天,她去了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顶楼餐厅。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着那灯火辉煌的玻璃穹顶。她记得那顿让她手足无措的牛排,记得他推过来的那盘切好的肉,记得他嫌弃又暗藏关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