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约会

他叫顾衍之，是个建筑师。 这是晚晚后来知道的。

他毒舌、挑剔、得理不饶人，偶尔展现的温柔都包裹在更刻薄的调侃里。他会精准吐槽她的画“色彩运用像色盲的狂欢”，下一秒又盯着画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说“这里还有点意思，勉强能看”。

他会在她熬夜画画时发来消息：“苏小姐，猝死的样子不太美观，建议你珍惜生命。” 半小时后，外卖员却敲响她的门，送来温热的粥和配菜。

他闯入她封闭的世界，像一道强横刺眼的光，不管她是否适应。晚晚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她防备，退缩，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吃顶楼餐厅，她盯着菜单右侧的价格手心冒汗。他瞥她一眼，对服务员说：“给她一份招牌牛排，七分熟。我要一样的。” 然后无比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菜单合上，“这种菜单排版反人类，看得眼晕，不如盲选。”

牛排端上来，她小心翼翼地切。他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嗤笑：“苏晚晚，你是在给牛排做手术吗？放松点，没人跟你抢。” 可当她真的因为紧张把肉块掉在昂贵的桌布上，面红耳赤时，他却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平静地要求更换，然后把自己那盘切好的、一口未动的牛排推到她面前。

“赔你的。”他语气恶劣，“看你吃饭影响我食欲。”

心就是在这一次次别扭的对待里，一点点失守的。

他见过她最窘迫的样子——被难缠的客户逼到墙角，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是他恰好出现，三言两语用专业术语和冷峻气势把对方噎得哑口无言，然后拽着她离开。出门就嘲笑她：“窝里横倒挺厉害，对外人就怂成这样？”

他也见过她躲在安全通道里偷偷哭，因为家里又打来电话要钱，言语间全是嫌弃。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这年代居然还有人用手帕），上面有淡淡的雪松香。“妆花了，丑得没法看。”他说，声音却比平时低柔许多。

她开始贪恋这点滴的、藏在尖刺下的温暖。虽然她依旧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觉得自己古怪无趣，迟早会被他厌倦。这种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在他每一次毒舌时收紧，在他偶尔的温柔里暂时休眠，却从未消失。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晚晚搬进了顾衍之的公寓。他东西不多，风格极简，她的画具和杂物迅速侵占了一半空间，他嘴上抱怨“苏晚晚你的东西怎么那么多那么乱”，却从没真的让她收拾过。

矛盾在细枝末节里滋生。他带她去参加行业酒会，她紧张得攥紧裙角，他却游刃有余，是全场焦点。有优雅干练的女同行过来和他熟稔地交谈，晚晚被晾在一边，像个误入的局外人。

回去的车上，她沉默地看着窗外。

“又怎么了？”他松开领带，语气带着应酬后的疲惫。

“没什么。”

“‘没什么’是女人最可怕的台词之一。”他嗤笑，“说出来，别让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