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的雨痕扭曲了整座城市的灯火,把霓虹变成流淌的颜料。苏晚晚坐在窗台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漆皮。第四天了,顾衍之没有消息。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始终停留在她发出的十七条未读消息上。
最后一条是四天前的凌晨两点:你到底想怎么样?顾衍之,我受够了你的冷嘲热讽!
下面是他那条永远得不到回复的秒回:“苏小姐终于露出爪子了?可惜挠人都没什么力道”
然后呢?
没有然后。
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某种倒计时。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双总是含着讥诮笑意的眼睛沉在阴影里,说出的话却比冰还冷:“苏晚晚,你永远学不会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是不是?”
她当时怎么回应的?啊,对了。她把他冒着大雨送来的胃药和热粥全都摔在了雨水里,朝着他声嘶力竭地喊:“滚!顾衍之,我不用你可怜我!”
现在想来,他那时的表情,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无力。
胃又开始抽痛,和那天晚上一样。晚晚蜷缩起来,下巴抵着膝盖。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是他惯用的古龙水味道。他总是这样,人走了,痕迹却无处不在,霸道地侵占她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呼吸。
就像他们的开始。遇见顾衍之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苏晚晚缩在咖啡馆最阴暗的角落,数着杯沿上的泡沫等待灵感降临。画纸上是一片空白,就像她的人生。
“小姐,你的‘颜料’泼到我‘图纸’上了。”
一道清越却带着明显不耐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晚晚茫然抬头,看见自己手边那杯一口没动的摩卡不知何时翻了,深褐色的液体正恣意横流,浸透了一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建筑图纸。
拿着图纸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感。他薄唇抿着,显然极度不悦。
“对、对不起!”晚晚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反而把咖啡渍抹得更开。鼻尖窜入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咖啡的醇香,让她更加慌乱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看得出来。”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故意的话,手法应该会更精准一点,至少不会浪费一整杯咖啡。”
晚晚的脸瞬间烧起来。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习惯了这种时刻,习惯性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最好消失不见。“我……我赔给你。”
男人挑眉,打量了一下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角落里打开的廉价画具盒,语气平淡:“算了。下次发呆的时候,记得管好自己的危险物品。”
他收起那张惨不忍睹的图纸,转身欲走。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居高临下的宽容,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晚晚难堪。她骨子里那点极少出现的倔强忽然冒了头。
“多少钱?”她声音不大,却带着颤音,“我说了,我赔。”
他似乎有些意外,转过身重新审视她,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他嘴角一弯,这次带了点真实的玩味。
“行啊。图纸重出、时间成本,给你打个折,”他报出一个让晚晚心脏骤停的数字,成功看到她脸色由红转白后,才慢悠悠地补充,“或者,请我喝杯咖啡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