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布局

扬州的夜，总是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湿冷水汽。

千叶云坐在听雨轩的二楼，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是江南连绵不绝的夜雨，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绵密而沉闷的声响。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雷修远推门而入，压低了声音。

千叶云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今晚，是沈清珩和漕帮新龙头“独眼蛟”约定见面的日子。地点就在城外那座废弃的龙王庙。

“走吧。”

当众人赶到龙王庙时，雨下得更大了。庙外站满了漕帮的帮众，个个手持明晃男的钢刀，在雨夜中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千叶云与雷修远被挡在门外，沈清珩独自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容地走进了庙内。

庙里没有点灯，只有神台上几根残烛在风中摇曳。

“独眼蛟”大马金刀地坐在神台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他仅剩的一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和凶狠的光。

“沈公子，”独眼蛟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刺耳，“你胆子倒是不小。裴渊那个老狐狸都被朝廷砍了脑袋，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来跟我谈条件？”

沈清珩收起油纸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砖上。他连看都没看独眼蛟一眼，只是静静地走到神台前，点燃了一炷香。

“我来，不是为了谈条件。”沈清珩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我来，是来通知你，你的死期到了。”

“找死！”独眼蛟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匕首直逼沈清珩的咽喉。

然而，就在匕首距离沈清珩的喉咙只有寸许之时，沈清珩动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躲闪。他只是抬起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把淬毒的匕首。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把在独眼蛟手里杀人无数的匕首，竟然被沈清珩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再也无法寸进。

独眼蛟脸色大变，他拼命想要抽回匕首，却发现沈清珩的手指仿佛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你……”

“独眼蛟，”沈清珩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裴渊倒了，你就能吞下江南的漕运？你太天真了。”

他手腕一翻，那把匕首瞬间脱手而出，“笃”的一声，死死钉在了独眼蛟身后的柱子上。

“裴渊在江南布下的‘利’字局，你以为你接得住？”沈清珩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随手扔在了独眼蛟的脸上，“睁开你的独眼看看，这是什么！”

独眼蛟下意识地接住那卷绸缎，借着微弱的烛光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封盖着皇帝玉玺的密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朝廷已经联合了江南三大钱庄，彻底切断了漕帮所有的资金链。同时，京营的三万精锐，已经连夜开拔，明日午时，就会抵达扬州城外。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独眼蛟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早就布好了，”沈清珩冷冷地说，“是裴渊那个蠢货，替你选了一条死路。他以为漕帮是他在江南的屏障，却不知道，漕帮早就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他走到独眼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江湖枭雄。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沈清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第一，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扬州，朝廷可以既往不咎。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留在这里，给裴渊陪葬。”

独眼蛟死死地盯着沈清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朝廷的密旨、三大钱庄的封杀、京营的精锐……这三座大山压下来，别说他一个漕帮，就是十个漕帮，也得被碾成粉末。

“好……好……”独眼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清珩，你狠！我独眼蛟认栽！”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庙外的帮众大吼一声：“都他妈给老子撤！离开扬州！”

看着独眼蛟带着人狼狈地消失在雨夜中，雷修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清珩，”他走上前，看着沈清珩，“你刚才那一下，好身手。”

沈清珩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平静。他微微躬身：“雷大人过誉了。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虚张声势？”雷修远皱起眉头，“京营的三万精锐，不是真的？”

“是真的。”沈清珩淡淡地说，“但不是来打漕帮的。是来接管江南的盐铁的。”

雷修远与千叶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千叶云看着他，“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沈清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道：“娘娘，裴渊倒了，但这天下，远没有太平。江南的盐铁、漕运，背后牵扯着京城里无数世家大族的利益。我今天收了漕帮，明天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千叶云和雷修远，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所以，我们不能只靠陛下的刀。”沈清珩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需要一张网，一张能把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天下，都罩在里面的网。”

“什么网？”千叶云问。

“一张用‘信’和‘利’织成的网。”沈清珩微微一笑，“裴渊用的是阴谋诡计，我们要用的，是阳谋。是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走进我们设好的局里的阳谋。”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娘娘！不好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暗影卫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京城急报！太后……太后在慈宁宫里，服毒自尽了！”

千叶云猛地站起身，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后死了？！

“遗书……太后留下了一封遗书！”暗影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被雨水浸湿的信，“遗书上说……说裴渊是被陛下冤杀的！还说……还说皇后娘娘和沈公子，才是祸乱天下的妖孽！”

千叶云接过那封信，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天下，刚刚平定了一角，却又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沈清珩看着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看来，”他轻声说道，“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