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倒了,但这不过是掀开了这天下棋局的一角。
万寿节上的那场惊变,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虽然水花四溅,但水底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朝堂上那些原本依附于裴渊的官员们,并没有因为主子的倒台而彻底偃旗息鼓,反而像是失去了头狼的野狗,在暗处露出了更加贪婪的獠牙。
而江南,作为裴渊经营了三十年的大本营,更是成了风暴的中心。
“阿牛哥,京城这边,你和修远盯着。”
万寿节过后的第三天,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站在御书房的门外。清晨的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我身上,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
陈阿牛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叶云,江南现在是个烂摊子,漕帮那些亡命之徒又认钱不认人。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雷修远,“修远会陪我。更何况,这天下是咱们打下来的,总不能因为几块绊脚石,就停下脚步。”
雷修远点了点头,背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神色平静。
“去吧。”陈阿牛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到我手里,“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朕调京营去接你。”
我握紧那块令牌,转身踏上了前往江南的马车。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扬州。
江南的烟雨依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裴渊倒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盐商和漕帮头目们,此刻都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企图在这权力的真空中捞取更大的利益。
我们在扬州城郊的一座隐秘别院安顿下来。
“叶云,”雷修远推开窗,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裴渊在江南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漕运和盐铁。他倒了,但接手这些利益的人,恐怕比他还难对付。”
“我知道。”我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所以,我们需要一把新刀。”
“新刀?”雷修远微微挑眉。
“裴渊用的是阴谋诡计,是渗透和腐蚀。我们要收服江南,就不能只靠杀戮。”我端起茶杯,看着清澈的茶水,“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江南商贾和百姓都信服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属下沈清珩,奉陛下密旨,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转过头,看向推门而入的人。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却又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衣襟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他的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如寒星般的锐利。
“沈清珩?”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正是属下。”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雷修远看着我,低声解释道:“这是陛下暗中培养的人。沈家曾是江南的百年世家,后来被裴渊用计构陷,满门抄斩。沈清珩当年侥幸逃脱,被陛下救下,暗中培养至今。他对江南的商路、漕帮的规矩,甚至那些世家大族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我看着他,心中暗自赞叹。好一个清珩,人如其名,清冷如玉,却又坚韧如铁。
“沈公子,”我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这江南的局,你可有破法?”
沈清珩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没有丝毫的躲闪。
“娘娘,”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裴渊在江南布下的是‘利’字局。要破此局,唯有以‘信’破之。属下已经联络了江南三家最大的钱庄,只要娘娘能给他们朝廷的背书,他们愿意出资,平抑江南的粮价。至于漕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属下会用漕帮的规矩,去会会他们的新龙头。”
“好。”我点了点头,心中大定。
有了沈清珩这把“新刀”,江南的局势,终于有了破局的希望。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雷修远、沈清珩在别院里日夜筹谋。沈清珩展现出了惊人的手腕,他不仅用雷霆手段震慑了漕帮的刺头,还用利益和信义,将那些摇摆不定的盐商牢牢绑在了朝廷的战车上。
江南的粮价,终于开始回落。
“娘娘,”一天深夜,沈清珩拿着一份名单走进来,脸色凝重,“漕帮的新龙头,虽然表面上归顺了朝廷,但暗地里,却在和京城里的一个人联络。”
“谁?”我皱起眉头。
“一个代号叫‘影’的人。”沈清珩将名单递给我,“而且,这个‘影’,似乎和裴渊并不是同一路人。”
我接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代号,心中猛地一沉。
裴渊倒了,但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影”,却浮出了水面。
这天下,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太平。
“修远,清珩,”我抬起头,看着他们,“看来,江南的收尾,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窗外,雨停了,一轮冷月挂在枝头。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战斗,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