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二婶去车站那天,田曦薇特意开了辆宽敞的轿车。李书禾坐在副驾驶的儿童座椅上,怀里抱着二婶给她编的草蚱蜢,小嘴巴不停问:“二奶奶要去哪里呀?还会回来吗?”
“二奶奶回乡下收花生,”李一桐从后座探过身,帮女儿理了理安全带,“等秋天花生熟了,二奶奶就来给书禾带新花生酱。”
二婶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忍不住感叹:“这城里变化真快,上次来还是土路,现在都铺柏油了。”
田曦薇握着方向盘,笑着接话:“下次二婶再来,我带你去新建的游乐场,书禾说那里的旋转木马可好玩了。”
到了车站,田曦薇去买站台票,李一桐抱着书禾在候车室等。二婶从布包里掏出个红布包,塞到李一桐手里:“这是我给书禾攒的压岁钱,不多,你拿着给孩子买糖吃。”
“二婶这哪行,”李一桐赶紧推回去,“您来就带了那么多东西,我们怎么能再要您的钱。”
“拿着吧,”二婶按住她的手,眼里泛着点红,“我知道你们不在乎这点钱,但这是我的心意。书禾是个好娃,你们把她养得这么好,我高兴。”
正推让着,田曦薇拿着票走过来,见状直接把红布包接过来塞进李一桐口袋:“既然是二婶的心意,咱就拿着,等下次二婶来,咱多做两顿好的。”
检票时,田曦薇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李一桐抱着书禾跟在后面。月台上人来人往,火车鸣笛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嗡。二婶扒着车窗跟她们挥手,李书禾突然搂住二婶的脖子:“二奶奶要想书禾哦!”
“想,肯定想,”二婶摸了摸她的头,眼圈红了,“你们娘俩也好好的,别总让田曦薇太累。”
火车开动时,田曦薇把李一桐往怀里带了带,看着渐渐远去的车窗,轻声说:“以后常接二婶来住,乡下生活闷,城里热闹。”
“嗯,”李一桐靠在她肩上,“等秋收忙完就接她来,正好赶上书禾的生日。”
回去的路上,李书禾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突然指着路边的供销社说:“妈妈,我要吃大大泡泡糖!”
田曦薇把车停在路边,刚要下车,被李一桐拉住:“我去买吧,你看车。”
她走进供销社时,老板正用算盘算账,见她进来笑着招呼:“李老师,来买啥?”——以前李一桐在纺织厂上班时,常来这买东西。
“给孩子买两盒泡泡糖,”李一桐指着货架最上层,“要那个带贴纸的。”
付账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布包,沉甸甸的。走出供销社,见田曦薇正趴在车窗上跟书禾玩拍手游戏,阳光落在两人脸上,笑得像两朵向日葵。
上车后,李一桐把泡泡糖递给女儿,自己坐在后座拆红布包。里面是十张崭新的十元纸币,用细麻绳捆着,还夹着张纸条,是二婶歪歪扭扭的字迹:“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田曦薇从后视镜里看到,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别想太多,二婶是真心疼咱们。”
李一桐点点头,把钱小心翼翼放进钱包最里层。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她突然想起刚跟田曦薇在一起时,两人挤在租来的小屋里,过年连肉都舍不得多买,二婶偷偷塞给她五十块钱,让她给田曦薇买件新毛衣。
“晚上想吃啥?”田曦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让张婶杀只鸡?”
“不用,”李一桐笑着说,“包点饺子吧,书禾昨天还念叨呢。”
车拐进熟悉的胡同,院子里的梧桐叶在风里招手。李一桐看着田曦薇停好车,抱着书禾大步往家走,突然觉得,千禧年的日子,就像这趟往返的火车,有离别,有重逢,有亲人的牵挂,也有身边人的陪伴,慢慢悠悠地,驶向越来越暖的地方。
就像二婶说的,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