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LOFT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徐乐源顶着一头睡翘的乱毛，打着巨大的哈欠，像游魂一样飘到咖啡机前，身上那件印有嚣张骷髅图案的睡衣格外扎眼。裴程扬已经衣着整齐——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圆领针织衫搭配浅灰色休闲长裤，正站在岛台前煎蛋和香肠，平底锅里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

“早啊……”徐乐源声音含混，带着浓浓的睡意。

“早。”裴程扬头也没回，专注着手里的铲子，“蛋要流心还是全熟？”

“流心！裴哥你就是我黑暗手术生涯里的光……”徐乐源凑过来，桃花眼努力想睁大，试图偷走一根香肠，被裴程扬精准地用锅铲挡住。

“洗手。还有，今天别又把咖啡洒在白大褂上。”裴程扬语气平淡，带着惯有的冷静。

“啧，人帅心善裴程扬，今天又要去综艺上大杀四方了？”徐乐源揉着眼睛嘟囔。

裴程扬将煎好的蛋和香肠装盘，推到他面前：“比你穿着这身‘战袍’去吓唬病人强。”

简单早餐后，两人在公寓楼下分道扬镳。裴程扬再次背上那个挂着毛绒小羊的红色匡威包，身影融入早高峰匆匆的人流，步伐沉稳，与周遭的忙碌形成微妙对比。

**会议室·课题发布与规则详解**

九点整的会议室，气氛比昨日多了几分实质性的紧张。实习生们均已落座，彼此间有了简单的眼神交流或低声问候。裴程扬的位置靠窗，阳光在他手边的平板电脑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拿出一个磨砂黑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四位导师准时踏入，以王律师为首的强大气场瞬间镇压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他没有多余寒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略带紧绷的面孔。

“各位，早上好。经过昨天的初步了解，今天我们将进入第一个实质性的团队合作与个人能力考核环节。”王律师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课题是基于一个高度仿真的模拟案例——《‘张三’涉嫌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案（象牙）》。”

助理迅速将厚厚的案卷材料分发给每一位实习生。纸张沉甸甸的，翻动时发出特有的声响。封面标题简洁而冰冷，下面是编号和一些基本要素。

**（案件细节增强）** 王律师开始详细讲解案件，语速平稳却极具分量：“嫌疑人张三，45岁，从事工艺品贸易。于上月15日从X国乘坐XX航班入境我国时，选择无申报通道通关。在海关进行风险布控抽查时，其托运的两件高约1.5米、声称是‘仿古木雕’的大型装饰雕像引起了关员注意。X光机成像显示内部密度不均，存在夹层。经开拆查验，在两尊雕像的底座及内部镂空处，发现用锡纸和泡沫塑料包裹、紧密填充的多件经过切割、抛光处理的象牙制品，包括手镯、印章、小摆件等，共计27件。经濒危物种鉴定中心初步鉴定，均为现代象象牙制品，总重达5.2公斤。海关缉私部门当场扣押所有物品，并对张三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目前案卷显示，查获过程有完整的执法记录仪录像、详细的扣押清单、权威的《鉴定意见书》、张三本人在侦查初期作出的有罪供述笔录（但在后续审讯中翻供，称遭诱供且不知情）、以及其国内商业伙伴关于张三近期资金紧张、曾打听过高价值工艺品运输的证人证言。从表面看，实物证据、书证、言词证据相互印证，证据链条相对完整。”

他略作停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让沉重的事实和庞杂的信息量压在每个实习生心头。

“请注意，”他加重语气，“你们今天的任务，并非是对张三进行有罪或无罪的终极判断，那是法官的职责。你们的角色是律师，是思维的碰撞。你们将进行一场关于辩护思路的沙盘推演，旨在挖掘案卷中所有可能的法律争点和细节运用，考验的是你们的法律功底、逻辑和急智。”

接着，他清晰、缓慢、一字一句地阐述了复杂而残酷的规则：

“第一，**独立阅读与分析阶段。** 接下来，我会给予各位**四十五分钟**时间，**严禁任何形式的交流**，请你们独立、仔细地阅读并消化这厚厚的案卷材料。在这个过程中，你们需要初步判断，从案卷呈现的材料来看，是支持**公诉方（正方）**——即论证有罪及罪重情节——的论据更扎实，还是**辩护方（反方）**——即论证无罪、罪轻或程序瑕疵——的空间更大。形成你们自己的初步倾向。”

“第二，**抽签分组与选择。** 四十五分钟后，进行抽签。你们八人将分为两队，每队四人。抽签将决定你们是进入A队还是B队。**然后，** 由抽到A队的四人内部商议（限时三分钟），根据你们刚才独立分析形成的判断，**自主选择**在接下来的辩论中扮演‘正方’（公诉视角）还是‘反方’（辩护视角）。B队则自动扮演另一方。**注意：** 这个选择至关重要，它基于你们对案情的初步研判，也带有策略性，选择你们认为更有发挥空间或更能克制对方的一边。”

“第三，**发言顺序抽签。** 确定正反方后，再单独抽签决定正反方谁先开始提出论点。”

“第四，**辩论形式与规则。** 采用抢答式轮流发言。一方提出一个基于本案卷材料的、具体的辩护要点或抗辩理由后，另一方接着提出，如此循环。**规则限制：** 首先，所有论点必须严格依据已发放的案卷材料，不得主观臆测。其次，前面任何队员已提出过的观点，后面发言者不可重复，重复无效。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积分规则：每提出一个**有效且未被提及**的论点，该队员所在队得**1分**。但如果提出的论点**错误**（如与案卷事实明显不符、法律适用错误）或**无效**（如过于空泛、重复、不属于法律辩论要点），则**扣1分**。积分器将实时显示双方得分。”他指了指会议室前方的一个电子显示屏，此刻屏幕上是冰冷的“0：0”。

“第五，**结束条件。** 当连续三轮（即正反方均无人能提出有效新论点）时，环节自动终止。或者，由我们导师团一致认为论点已挖掘充分时，也可提前结束。”

“最终，以终止时的总分评判两队表现。这不仅考验你们的法律功底，更极端考验你们的快速阅读、信息抓取、逻辑组织、临场反应和心理抗压能力。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的回应声调不一，能明显听出压力。规则比想象中更复杂，选择也更具策略性。

**观察团演播室**

“哇哦！这个规则升级了！”**何老师**率先惊呼，“不光是要找论点，还要先自己判断形势，然后队伍还要自主选择站边！这太考综合能力了！”

“而且选择错了就很被动啊，”**撒老师**接话，表情严肃，“万一你觉得辩方有空间，结果选了辩方，却发现案卷里全是铁证，那就很难打了。反之亦然。”

“压力直接拉满！”**关晓彤**感同身受般地抱住了胳膊，“我看他们都懵了，案卷那么厚！”

“而且案件好复杂，走私象牙，5.2公斤，还有翻供，有证人，”**谢霆锋**皱着眉头，用他惯有的冷静语调分析，“信息量巨大，四十五分钟要理清头绪很难。”

“看他们的表情，”**何老师**指着屏幕，“朱绰莹在快速打字做目录摘要了，王艺妍妤在反复翻看扣押清单和鉴定意见，胡明昊眉头皱得死紧在看张三的供述变化，黄凯似乎在默读刑法条文，汪雨瞳有点被厚度吓到，张雅琪在深呼吸，许文婷紧紧握着笔标记时间线。这才是刚开始啊。”

“等等，你们看裴程扬……”**撒老师**突然提醒。

**会议室·深度阅读与独一份的松弛**

王律师宣布：“现在开始独立阅读分析阶段，计时四十五分钟，请保持安静。”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安静笼罩，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和纸张飞速翻动的哗啦声。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动作，仿佛慢一秒就会落后。朱绰莹的笔记本电脑键盘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她在创建详细的证据索引；王艺妍妤用三种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材料上划着重点，区分证据类型、矛盾点和存疑处，嘴唇无声地翕动；胡明昊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反复比对张三几次口供的差异；黄凯则不断推着眼镜，眼神焦急地在字里行间穿梭，同时翻看着带来的法律工具书；汪雨瞳似乎被厚厚的卷宗淹没，眼神有些茫然，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一些；张雅琪和许文婷也都是一脸凝重，拼命汲取信息，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然而，在这片焦灼的“战场”上，有一个角落画风迥异。

裴程扬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姿态。他没有去碰那叠厚重的纸质材料，而是从容地拿出平板电脑和手写笔。解锁，调出案卷的电子版，将平板支在桌面上。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椅背，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空椅子的椅背上。

他的手指和笔尖在屏幕上平稳地滑动、缩放、在不同的文档页面间切换（证据清单、笔录、鉴定报告、法律文书）。他使用电子笔进行批注，不同的颜色和符号代表不同的含义（红色圈出矛盾点，蓝色标注程序细节，黄色高亮关键证据，绿色标出可能的法律适用点）。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长睫毛垂下，遮住了丹凤眼底的情绪，只有那颗红色泪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没有焦虑，没有紧迫，只有一种沉浸式的冷静和高效。偶尔，他会微微眯起眼，指尖停顿片刻，似乎在快速思考或串联某个信息点，然后继续流畅地操作、标注。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格外乖巧安静，与他此刻处理复杂信息时内在的锐利形成了奇妙的反差。他甚至还抽空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观察团演播室**

“哇，他真的……好淡定啊。”**关晓彤**惊叹。

“电子化办公确实效率高，但他这个状态也太松弛了！”**谢霆锋**表示不可思议，“别人都快着火了，他好像在自己书房看书一样。”

“这是一种绝对自信的表现，”**何老师**分析道，“或者说，他非常擅长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并且对自己的信息处理能力和法律素养有极强的信心。你看他肢体语言，完全是开放的，没有一丝防御或紧张的姿态。这种心理素质在竞赛里非常可怕。”

“而且他用的手写笔批注，颜色分明，这比单纯打字或者看纸质材料更容易形成记忆点和逻辑关联。”**撒老师**补充道，“他好像已经有一套非常成熟的信息处理模式了。”

四十五分钟在极度紧张（对大多数人而言）和极度专注（对裴程扬而言）中飞快流逝。

**抽签分组与选择**

时间到。王律师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抬起头，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意犹未尽。

“现在，请依次上前抽签，决定A、B队伍。”

抽签结果：

**A队：** 王艺妍妤、黄凯、张雅琪、裴程扬

**B队：** 朱绰莹、胡明昊、汪雨瞳、许文婷

“现在，请A队移步旁边的小会议室，有三分钟时间商议，决定你们选择扮演正方（公诉视角）还是反方（辩护视角）。B队请稍候。”

A队四人进入小会议室。

“大家怎么看？”王艺妍妤率先开口，语速很快，“我觉得案卷里实物证据太硬了，5.2公斤，鉴定明确，走私罪责很难脱，正方（公诉）是不是更好打？”

黄凯推了推眼镜：“但是张三翻供了，而且声称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诱供的可能？或者证据链条有没有瑕疵？比如称重笔录的见证人签名好像有点问题？反方（辩护）也许有空间？”

张雅琪犹豫道：“证人证言说他资金紧张打听过高价值物品，这算动机证据，但间接了点。选择哪边风险都很大。”

一直没说话的裴程扬开口，声音平静：“选反方。”

其他三人看向他。

“理由？”王艺妍妤问。

“正方证据看起来强，但固定思维多，能提出的‘罪重’新论点反而容易重复和受限。反方看似弱势，但案卷里可供挖掘的程序细节、主观明知证明难度、证据瑕疵点更多，更容易提出独特且有效的得分点。而且，”他顿了顿，“B队大概率会认为我们选正方，他们被动当反方会更有压力。我们主动选反方，打乱预期。”

他的分析冷静而具有说服力。短暂沉默后，王艺妍妤点头：“有道理。那就反方！”

黄凯和张雅琪也表示同意。

三分钟到，A队返回宣布：“我们选择反方（辩护视角）。”

这意味着B队自动成为正方（公诉视角）。

接着，又进行了发言顺序抽签。这次由正方向（B队）抽到了先发言。

这个结果让正方（B队）压力更大，因为他们需要率先打开局面，而他们的对手A队（反方）是主动选择了看似更难的一边，显得更有准备。

**晚间·不同的选择**

紧张的案卷阅读、抽签和策略选择环节结束后，导师宣布今天的录制暂告一段落，明早九点正式开始辩论交锋。

离开会议室时，气氛明显不同。B队的朱绰莹和胡明昊边走边激烈讨论着某个证据点，语速飞快；王艺妍妤和黄凯约着一起去图书馆再查些相关司法解释；汪雨瞳看起来有些疲惫，拉着许文婷说想再对一遍口供时间线；张雅琪则表示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

裴程扬收拾好他的平板和笔，利落地装进背包，和几位同事礼貌道别：“明天见。”

“裴程扬，你不一起去吃点东西，或者再讨论一下吗？”胡明昊问道，语气带着点不甘落后的急切。

裴程扬拉上背包拉链，语气平常：“不了，有点事，先走了。资料晚上我会再看。明天见。”他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他这就走了？”汪雨瞳有些惊讶，看着他的背影。

“可能……已经有很清晰的思路了吧？”黄凯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不确定，也带着点佩服。

**观察团演播室（晚间剪辑片段）**

画面切换到其他实习生挑灯夜战的场景：图书馆里查阅文献、咖啡馆里小组讨论、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苦思……

“大家都好拼啊，看来今晚是个不眠夜了。”**何老师**感叹。

“压力太大了，第一个课题，又是这种自主选择站边，选错了队内压力会很大。”**撒老师**分析。

“但裴程扬好像真的下班了就走了？”**关晓彤**注意到区别，“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明天的比赛吗？而且刚才好像是他主导了选反方的决策？”

“要么是极度自信，已经成竹在胸，要么就是他有一套独特的放松和准备方式。”**谢霆锋**总结道，“但这种举重若轻的状态，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优势。期待他明天的表现。”

裴程扬确实没有直接回公寓。他去了一家安静的简餐店吃了晚饭，然后沿着江边散了会儿步，晚风吹拂，稍稍驱散了在密闭会议室待了一天的沉闷。他甚至有闲心观察了一下路边橱窗里的新款秋装，思考着下次穿搭视频的主题。直到华灯彻底点亮这座城市，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松弛，仿佛明天只是一场普通的课堂讨论，而非一场激烈的角逐。他的轻松，与其他实习生肉眼可见的压力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成为了观察团和观众眼中一个巨大的悬念。回到公寓，他可能会再次翻阅电子案卷，但他的方式注定是高效而冷静的，而非焦虑的熬夜苦读。

新的一天（张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