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从林薇的每一个毛孔里炸出来,后背的粗布衣裳洇开一小片湿痕,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冰又黏。心脏在腔子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盖过那冰冷如铁的三个字。
怕?怎么可能不怕?那靴沿上未干的血迹,那空气中浓郁不散的铁锈味,那刚刚被下令拖去喂狗的尸身……还有脑海里系统标注的“-100%”和“乱刃分尸”……眼前这个少年天子,是真正手握生杀予夺、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求生的本能尖叫着让她否认,舌头却像是被冻住,一个字也吐不出。她只能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扩散,映出楚稷那张逆着光、看不清情绪,却无端令人胆寒的脸。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瞬都踩在刀刃上。
楚稷身后的侍卫手已按上了刀柄,只等他一声令下,或是任何一个细微的示意。
那领头太监伏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堵住林薇的嘴,或是干脆把她拖下去。
就在林薇几乎要窒息晕厥过去时,楚稷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蝼蚁般的漠然。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一时兴起的无聊消遣。
“内务府如今挑人的眼光,是越发回去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领头太监如蒙大赦,又惊惧交加,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奴才该死!奴才一定严加管教!定挑些懂规矩的来!”
楚稷没再说话,迈步离开。玄色的袍角掠过地面,沾血的龙靴一步步踏远,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渐次远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撤离。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跪伏在地的人群才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稀软下去,压抑的抽气声和细微啜泣声此起彼伏。
林薇瘫跪在原地,手脚冰凉发软,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作死的东西!”领头太监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林薇面前,尖长的指甲几乎戳到她脸上,唾沫星子飞溅,“刚进宫就敢御前失仪!冲撞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杂家看你是活腻歪了!”
林薇垂下头,任由他骂,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她不敢辩驳,也不能辩驳。在这里,任何一句解释都可能招致更可怕的灾祸。
【目标人物已远离。当前救赎值:-100%。请执行员尽快制定攻略计划。】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像是在嘲讽她刚才的狼狈。
计划?在绝对的权力和恶意面前,她渺小得如同尘埃,能有什么计划?
其他新入宫的宫女们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恐惧、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她刚刚差点惹来大祸,在她们眼中,她已然成了一个麻烦。
领头太监骂够了,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算你走运!陛下今日没心思理会你这等微末之物!滚去浣衣局!晦气!”
浣衣局。宫中最苦最累的地方之一,终日与冰冷的污水和沉重的衣物为伍,磋磨人最快。
立刻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上前,面无表情地示意林薇跟他走。
林薇沉默地爬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引来几声极低的嗤笑。她低着头,跟上那个太监,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死亡和极致恐惧的宫院。
一路无话。领路的太监脚步很快,像是生怕沾染上她的“晦气”。
七拐八绕,宫墙越来越旧,地上的青石板也不再平整,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一股潮湿的皂角和淡淡的霉味。
最终,他们在一条污水横流、两侧房屋低矮的窄巷前停下。巷子里传来持续不断的捶打声和水流声。
“孙嬷嬷,新来的,张公公吩咐了,放你们浣衣局。”领路太监尖着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膀大腰圆、面色黝黑的中年妇人从一间棚屋里走出来,围着粗布围裙,手上还沾着泡沫。她挑剔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林薇单薄的身板和苍白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嘟囔了一句:“又是这等不中用的……”
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人我知道了,你回吧。”
领路太监一刻不多留,转身就走了。
孙嬷嬷这才正眼看向林薇,语气硬邦邦的:“叫什么名儿?”
“……林薇。”她声音有些沙哑。
“来了浣衣局,就守浣衣局的规矩!眼里要有活儿,手底下要利索!别想着偷奸耍滑!在我这儿,可不管你是哪儿来的,犯了错,照样打罚!”孙嬷嬷厉声道,“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薇低声道。
“哼。”孙嬷嬷显然对她这副柔弱样子很不满意,但还是朝里面扬了扬下巴,“那边,第三间房,空铺还有个角落。放了东西赶紧出来干活!今天的衣裳还多着呢!”
林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昏暗潮湿的通铺房间,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挤着杂物和简单的铺盖。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污浊气味的空气,攥了攥依旧发凉的手指,抬步走了进去。
【任务世界生存模式已开启。请执行员积极面对挑战,努力生存,寻找攻略契机。】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契机?在这暗无天日、辛苦劳作的地方,连活下去都艰难,如何去接近那个高坐九重宫阙、救赎值负满的暴君?
铺位的角落逼仄,挨着漏风的窗户,又冷又潮。同屋的几个宫女瞥了她一眼,眼神麻木,很快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没人搭理她。
林薇默默放下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只有一套换洗的粗布衣。她看着窗外被高墙分割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心脏沉甸甸地向下坠。
第一个任务,开局就是死局中的死局。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