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风裹着灼人的热气,卷着樟树叶子在柏油路上打旋。许池听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站在市一中烫金的校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的线头。
“发什么呆啊,新生报到处在那边!”石枳意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两步。阳光透过石枳意扎得高高的马尾辫,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看那公告栏都围满了人,再不去咱们就得站最后了。”
许池听“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方向。那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像某种自带鼓点的青春序曲,敲得她耳膜微微发麻。
“别看了,八成是高二高三的学长在打球。”石枳意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怎么,想提前看帅哥?我跟你说,咱们一中的风云人物可多了,等会儿我给你挨个盘点。”
许池听的脸颊有点发烫,连忙低下头跟着石枳意往公告栏走。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喝彩,夹杂着女生们压抑的尖叫。她下意识地回头——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篮球场的中线附近,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男生正微微弓着背,右手抓着篮球,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阳光恰好落在他扬起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却丝毫没减损那份张扬的少年气。
他似乎在听队友说话,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抬手抹了把汗。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脖颈处的线条绷紧又放松,像拉满的弓弦忽然泄了力,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流畅感。
“砰!”
篮球再次被拍起,男生忽然直起身,脚步轻点地面,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运球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接连晃过两个防守的男生,最后在篮下高高跃起——许池听甚至能看清他球衣背后印着的数字“7”,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紧接着是清脆的“唰”声,篮球空心入网。
场边的欢呼浪涛般涌来。男生落地时微微屈膝,转身冲队友扬起下巴,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风掀起他球衣的衣角,露出紧实的腰线,也吹动了许池听额前的碎发,痒得她鼻尖发酸。
“喂,许池听!”石枳意拽了拽她的胳膊,“你魂都飞了!那是杨鑫霖,高二的,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成绩年级第一,篮球打得能进省队,关键是还长这么帅,简直是小说男主配置。”
许池听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她慌忙转过头,心脏却像被刚才那个投篮的弧线缠住了,砰砰直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他、他很厉害啊。”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飘。
“何止是厉害。”石枳意啧啧称奇,“听说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不过他好像对谁都冷冰冰的,标准的高冷校草。”她忽然凑近许池听,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怎么,看呆了?是不是有点心动?”
“才没有!”许池听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正午的太阳烤过的苹果,“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拉着石枳意快步往前走,脚步却有些慌乱,好像慢一步就会被刚才那个画面追上。可越是想忽略,那个穿着7号球衣的身影就越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跃起时飞扬的衣角,进球后自信的笑容,还有被汗水浸湿的、闪着光的皮肤。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许池听踮着脚尖在高一(3)班的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手指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又有点发慌。
“找到了!许池听,你在3班!”石枳意指着名单上的名字,“我也在3班!咱俩同班!”
许池听弯起嘴角笑了笑,心里的雀跃冲淡了几分刚才的慌乱。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浅的叹息,她转头看见云雨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正轻轻擦着额角的汗。
“云雨,你在哪个班?”许池听问。
云雨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轻声说:“我也在3班。”
三个初中时就同班的闺蜜相视而笑,刚才还陌生的校园好像突然变得亲切起来。石枳意兴奋地拉着她们往教学楼走,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打听来的校园八卦,从食堂最好吃的窗口说到哪栋楼的树荫最适合午睡。
许池听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操场的方向瞟。虽然已经看不见那个身影了,但刚才的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有点奇怪。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甚至连对方的正脸都没看清,心跳却像要冲出胸腔。
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着她们的脚步声,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许池听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的都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空心入网的篮球,和少年扬起的笑容一起,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心里。
像一颗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种子,带着破土而出的雀跃,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她不知道的是,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刚结束训练的杨鑫霖正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水流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他随手抹了把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学楼的方向,只看到几个穿着新校服的女生背影,叽叽喳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发什么呆呢,杨鑫霖?”江瑞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坏笑着挤眉弄眼,“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是不是看见漂亮学妹了?”
杨鑫霖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无聊。”
他转身往器材室走,白色球衣的背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江瑞摸着下巴跟在他身后,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刚才那几个女生里,好像有个扎马尾的特别活泼,还有个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挺舒服……
风穿过操场,卷起几片落叶,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也带着某种尚未说出口的、关于青春的序章。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