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教室里,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许怡摊开数学练习册,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桌角那张照片。指尖反复摩挲着相纸边缘,上面自己的笑容被夕阳浸得发暖,连带着心里也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
韩青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魂都飞哪儿去了?刚从走廊过的时候,我看见林彦涛在我们班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那眼神,跟要把窗户盯出洞似的。”
许怡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朝门口瞥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值日生扫地的身影。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演算题目,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线,心里却乱糟糟的——他怎么会来?
“你真该看看张烨下午那得意样,”韩青用笔杆敲了敲她的手背,转移了话题,“拿着相机跟揣了宝贝似的,我跟他借来看两眼都不肯,说是什么‘独家限定’。”
许怡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刚才的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赧冲散了些。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像喝了半罐橘子汽水,气泡从喉咙一直痒到心里。
下课铃响时,她正被一道二次函数题困住,草稿纸上列满了公式。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沿,抬头就看见张烨站在过道里,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文学社标志的白色T恤。
“还在跟它较劲?”他弯腰瞥了眼练习册,“这题辅助线得这么画。”
温热的气息又一次拂过耳畔,他伸手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虚线。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许怡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他直起身,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解不出来可以问我,总比对着它发呆强。”
“谁发呆了。”许怡嘴硬,手里的笔却在他画的辅助线旁顿了顿,思路忽然清晰起来。
“明天早自习给你带瓶牛奶?”张烨往后退了半步,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听说喝了能变聪明,说不定这题就开窍了。”
“不用……”
“就这么定了。”他没等她拒绝,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照片收好,别被风吹跑了。”
许怡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上面的夕阳好像还在发烫。她拿起笔,顺着刚才那条辅助线往下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似乎都掺了点甜。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落在练习册的封面上。许怡忽然想起张烨说她比云好看、比花好看时,耳根泛起的红晕。她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课本里,夹在杜甫的《月夜忆舍弟》那一页,觉得连“露从今夜白”的句子,都染上了点夕阳的温度。
在这个夜晚,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