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选择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怡对着那道数学题看了足足二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最终还是放弃似的把笔扔在桌上。

韩青早就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差点浸湿了练习册封面。许怡戳了戳她的后背，对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发懵：“下课了？”

“还没，”许怡指了指窗外，“你看张烨。”

最后一排的张烨没睡觉，正举着相机对着窗外拍。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轻轻拨弄着相机按钮，神情专注得不像平时那个总爱偷懒的男生。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许怡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举起相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许怡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题，耳朵却烫得厉害。

放学铃响起时，韩青像打了鸡血似的弹起来：“走了走了，去吃巷口那家麻辣烫？”

许怡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想起张烨早上的话。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林彦涛靠在栏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许怡常吃的那家面包店的三明治。

“给你带的，”他把袋子递过来，“阿姨说今天有你喜欢的金枪鱼馅。”

“谢谢。”许怡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对方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耳尖有点红。

“一起走？”林彦涛问。

“等下——”许怡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张烨的声音。

“许怡！”他背着书包跑过来，相机挂在脖子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还记得早上说的事吗？就耽误你半小时，在学校后花园就行。”

林彦涛皱起眉：“她晚上要复习，别打扰她。”

“我没问你。”张烨直视着许怡，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去吗？”

韩青在旁边悄悄拽了拽许怡的袖子，用口型说“我先撤了”，然后溜得飞快。

空气里只剩下夏末的风，还有远处篮球架传来的碰撞声。许怡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张烨脖子上晃动的相机，忽然想起他镜头下的云、墙角的花，还有那次被拍时落在自己肩头的阳光。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林彦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捏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许怡，你……”

“对不起啊，”许怡抬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抱歉，“明天我请你喝可乐？”

林彦涛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时，许怡好像听见了塑料袋被捏皱的声音。1

“走吧。”张烨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后花园的月季开得正盛，夕阳穿过叶隙落在花瓣上，像撒了层金粉。张烨让许怡站在花架下，自己退开几步，举起相机调试角度。

“笑一笑。”他说。

许怡有点拘谨，嘴角刚扬起一个弧度，就听见“咔嚓”一声。

“别动，”张烨往前走了两步，镜头凑近了些，“风吹头发的样子很好看。”

他的呼吸轻轻扫过耳畔，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许怡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奏，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头发，却被他出声制止：“别碰，就这样。”

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她渐渐放松下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韩青说的话——他相机里存了好多她的照片。

“张烨，”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拍我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因为……你比云好看，比花也好看。”

许怡的脸又红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开满月季的草地上。远处传来晚自习预备铃的声音，张烨收起相机，挠了挠头：“好了，不耽误你复习了。”

“嗯。”许怡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是刚才拍的，她站在花架下，风扬起她的头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落满了夕阳的光。

“洗出来了？”许怡惊讶地接过。

“随身带着点相纸，”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觉得好看的，就想立刻洗出来。”

许怡捏着那张薄薄的照片，指尖传来相纸的温度。她抬头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被夕阳染过的海，又深又亮。

“那我走了。”她说。

“嗯。”

走了很远，许怡回头看了一眼，张烨还站在花架下，手里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夕阳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连带着那台旧相机，都闪着温柔的光。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忽然觉得，这道数学题解不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