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办公,强制休息”的指令,像一道特赦令,为1202这间小小的公寓按下了暂停键,也为秦霄贤那颗悬着的心,暂时找到了落脚点。
但周凛的高烧和虚弱,依旧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秦霄贤的心上。
厨房又重新变成了秦霄贤新的战场。
砂锅、蒸锅、电饭煲轮番上阵。保温杯则成了他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被赋予了全新的、神圣的使命——成为周凛病床边的“移动医疗站”。
保温杯的“移动医疗站”:
清晨。
保温杯里装的是温热的、熬得软糯的小米南瓜粥。秦霄贤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扶起昏沉沉的周凛,在她背后垫好靠枕。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送到她唇边。
秦霄贤“周凛……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下好吃药……”
周凛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被高烧折磨得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极其轻微地张开了嘴,顺从地咽下温热的粥。动作缓慢,带着病中的无力感。秦霄贤的心揪着,动作越发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上午。
保温杯里换成了刚烧开、晾到温热的纯净水。秦霄贤每隔半小时就递过去一次。
秦霄贤“周凛……喝水……”
秦霄贤“周凛……再喝点……”
周凛有时会微微摇头,表示不想喝。秦霄贤就耐心地哄着:
秦霄贤“喝点水……退烧快……嗓子也舒服点……”
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周凛拗不过他,最终还是会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几口。
中午。
保温杯里是清炖的冬瓜排骨汤。秦霄贤依旧一勺一勺地喂。
周凛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能自己抬手扶一下碗沿,但指尖冰凉无力。
秦霄贤连忙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稳稳地端着保温杯。
下午。
保温杯里是刚冲泡好的、温度正好的退烧冲剂。棕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秦霄贤将吸管插进保温杯盖上的小孔,递到周凛唇边。
秦霄贤“周凛……喝药了……有点苦……忍一下……”
周凛睁开眼,眼神带着高烧后的迷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她看着那棕褐色的液体,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头,含住吸管,极其缓慢地吸着。苦涩的药味让她眉头紧锁,喝了几口就偏过头去。
秦霄贤“乖……再喝点……喝完就好了……”
秦霄贤轻声哄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周凛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皱着眉,把剩下的药喝完了。
秦霄贤立刻递上温水漱口,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她嘴里。周凛含着糖,眉头才稍稍舒展。
傍晚。
保温杯里是温热的川贝枇杷膏兑水。周凛咳嗽的频率降低了,但咳起来依旧撕心裂肺。
秦霄贤在她咳嗽时,会立刻放下保温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平息下来,再递上润喉的汤水。
夜晚。
保温杯里是温热的牛奶。秦霄贤看着周凛吃完药,喝完牛奶,替她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冰袋,随时准备替换她额头上温热的毛巾。
床头柜上,保温杯静静地立着,像一个忠诚的哨兵。
保温杯,24小时待命。
装粥、装水、装药、装汤……它不再是简单的容器,而是秦霄贤寸步不离的守护,是他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心意载体。
每一次拧开盖子,每一次递到唇边,都带着他小心翼翼的呵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高烧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开始缓慢退去。周凛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混沌和痛苦明显褪去了不少,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明和锐利
秦霄贤松了一口气,但丝毫不敢懈怠。
他依旧像个陀螺一样,围着周凛转。喂水、喂药、量体温、换冰袋……动作麻利,眼神专注。
周凛靠在床头,看着秦霄贤忙前忙后。他眼下的青黑比她还重,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沉默地看着,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当秦霄贤又一次端着保温杯坐到床边,准备喂她时,周凛突然开口了。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
周凛“秦霄贤。”
秦霄贤“嗯?”
秦霄贤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看着她,
秦霄贤“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凛“你……”
周凛“……该休息了。”
秦霄贤一愣,随即摇头:
秦霄贤“我不累!我没事!你……你还没好利索呢!”
周凛“体温……”
周凛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显示37.8℃),
周凛“降了。”
秦霄贤“那也还没退烧呢!”
秦霄贤坚持。
周凛“咳嗽……”
周凛又咳了两声,声音沉闷,
周凛“少了。”
秦霄贤“那也得注意!”
秦霄贤把保温杯往前递了递,
秦霄贤“来,再喝点水……”
周凛没动。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秦霄贤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像是在分析一份重要的案情报告。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立案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周凛“现在……”
周凛“听我说。”
秦霄贤:“……”
周凛“第一……”
周凛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周凛“回1201。”
周凛“洗个澡,睡一觉。”
周凛“至少四小时。”
秦霄贤张着嘴,想反驳。
周凛“第二……”
周凛没给他机会,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保温杯,
周凛“保温杯……留下。水我自己喝。药我自己吃。”
秦霄贤急了:
秦霄贤“不行!你……你手上没力气!端不稳!”
周凛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她伸向秦霄贤手里的保温杯。秦霄贤下意识地想躲,但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迟疑地松开了手。
周凛接过保温杯。保温杯的重量让她手腕微微下沉了一下,但她稳稳地托住了。她拧开盖子,凑到唇边,小口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盖上盖子,将保温杯放在自己手边的床头柜上。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我能行。
秦霄贤呆呆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心里五味杂陈。是欣慰?是失落?还是……一丝被“嫌弃”的委屈?
周凛“第三……”
周凛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周凛“睡醒……过来检查体温。”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欣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她不是赶他走!她是……心疼他累!她是……给他布置任务!让他休息好了……再来“汇报工作”?!
他看着周凛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手边那个象征着“自主权”的保温杯,又看看她眼神里那丝几乎看不见的……期许?
他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出来!笑容越来越大,带着泪光!
秦霄贤“是!周警官!”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像接受军令一样,声音洪亮,
秦霄贤“保证执行‘医嘱’!保证完成任务!四小时后……准时来‘汇报’!”
周凛看着他傻气的样子,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嫌他太吵。
但她的嘴角,却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点点!
周凛“嗯。”
她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下达的“医嘱”,已经消耗了她不少力气。
秦霄贤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他看着周凛闭目养神的侧脸,看着她手边那个温热的保温杯,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1201。
他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热水澡。冰冷的水流冲刷掉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暖意。
他扑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