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苏醒

ICU外的长椅，成了秦霄贤的第二个家。

三天三夜，72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固执地守在那扇厚重的门外，背脊挺得笔直，手里始终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扳手和周凛留下的那张沾着泪痕的医嘱标签纸。

困极了，就靠着冰冷的墙壁眯一会儿，稍有动静就立刻惊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何九华他们轮流来陪他，带来热饭热汤，劝他回去休息，都被他沉默地摇头拒绝。

他只喝一点水，吃几口东西，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体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那个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信号。

“舞台光别丢。”

“开心……别丢。”

那两行潦草的字迹，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

每当恐惧和疲惫几乎要将他压垮时，他就低头看看那张纸，再看看手里的扳手。

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和力量。

他不能垮。他得守着。守着她，也守着她昏迷前最后的嘱托。

第三天深夜，万籁俱寂。走廊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和秦霄贤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靠着墙壁，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

突然——

ICU的门轻轻滑开了！

秦霄贤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一个护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着明显的轻松。

配角“秦先生？周警官醒了。”

醒了？！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秦霄贤死寂的心湖里炸开！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秦霄贤“她……她怎么样？”

配角“暂时脱离危险了。

配角“意识清醒，能认人，但还很虚弱，需要继续观察。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但时间不能太长，也别让她说话。”

秦霄贤用力点头，点得像个啄米的小鸡。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护士走进ICU。

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烈。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幽光。秦霄贤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急切地搜寻着。

终于，他看到了。

周凛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监护仪。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而均匀。

护士轻轻走到床边，俯下身，低声说：

配角“周警官，秦先生来看你了。”

周凛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锐利如鹰，而是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迷茫，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聚焦。

秦霄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她。

周凛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那层薄雾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清明。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秦霄贤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哽咽的气音。

他连忙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生怕模糊了视线。

周凛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他紧握在手里的东西上——那把扳手，和那张被她血泪浸染过的标签纸。

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

秦霄贤连忙俯下身，凑近她，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秦霄贤“周警官……我在……我在这儿……”

周凛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脸上，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似乎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的……关切？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气若游丝：

周凛“你……呢？”

秦霄贤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问他！问他有没有事！问她昏迷前那句“舞台光别丢”、“开心别丢”……他做到了吗？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暖流再次涌上心头！他用力点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秦霄贤“我……我没事！我很好！舞台的光……我守着！开心……我也守着！你放心！我守得好好的！”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标签纸举到她眼前，让她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秦霄贤“你看……你的医嘱……我都记着呢！一个字都没丢！”

周凛的目光落在纸上，看着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舞台光别丢”、“开心……别丢”。

她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嘴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几乎难以察觉，却像冰雪初融时掠过的一丝暖风。

然后，她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但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护士轻轻拍了拍秦霄贤的肩膀：

配角“秦先生，周警官需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秦霄贤恋恋不舍地看着周凛苍白的睡颜，轻轻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标签纸，轻轻放在周凛没有受伤的右手边，让她一抬手就能摸到。

然后，他又将那个被砸瘪了、沾着血迹的保温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ICU。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秦霄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瘫软，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喜悦。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何九华他们一直等在外面，看到秦霄贤出来这副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何九华“老秦！怎么了？！周警官她……”

秦霄贤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却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秦霄贤“醒了！她醒了！她问我……问我好不好！她……她还笑了！”

何九华“醒了？！！”

配角“太好了！！！”

兄弟团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张九龄激动地拍着秦霄贤的肩膀，孟鹤堂眼眶也红了，周九良长舒一口气。

何九华“老秦！你这三天没白熬！”

何九华“走走走！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你看你这副鬼样子！周警官醒了看到也得吓一跳！”

秦霄贤“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她……她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呢。”

张九龄“守什么守！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张九龄“你看看你！眼窝都陷进去了！胡子拉碴的！跟个野人似的！周警官醒了也得让你回去休息！”

孟鹤堂“就是！老秦，听哥一句劝！”

孟鹤堂“周警官醒了是好事，但你也得顾着自己！你要是再倒了，谁照顾她？”

秦霄贤犹豫了。他看着兄弟们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ICU紧闭的门。

他知道兄弟们说得对。他现在这副样子，确实需要休息。

何九华“这样！”

何九华“我们排班！轮流守着！老秦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来换我！保证周警官身边24小时有人！行不行？”

秦霄贤看着何九华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张九龄、孟鹤堂、周九良他们坚定的表情，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用力点了点头：

秦霄贤“好！谢谢兄弟们！”

在兄弟们的“押送”下，秦霄贤终于离开了医院。

回到空荡荡的1201，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下那身沾满血污的睡衣。

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亢奋。周凛醒了！

她问他好不好！她还笑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拿出那个蒙尘的笔记本。

翻到空白页，他拿起笔，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

​周警官医嘱执行报告：​​

舞台光：已守护。小剧场复出专场《网络暗流》反响热烈，观众笑声如潮。未丢。

开心：已守护。搭档何九华配合默契，包袱抖得响。台下观众开心，我……也开心。未丢。

周警官：请务必遵守医嘱，好好休息，早日康复。舞台光与开心，等你回来一起守护。​别丢。​​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撕下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明天，他要带着这份“报告”，去给他的“立案官”做“康复汇报”。

窗外，天色微明。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曙光初现。

秦霄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他知道，他的守护，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康复之路，有他，也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