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最终被医院走廊里更令人心悸的、单调而冰冷的“嘀嘀”声取代。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取代了1202客厅里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气。
他身上的睡衣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是周凛的血。
那粘腻冰冷的触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和怀中人迅速流失的温度。
他被护士强硬地按在ICU外的长椅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沾着玻璃碎屑的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何九华、张九龄、孟鹤堂他们都来了,围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声音嗡嗡作响,却一个字也钻不进他的耳朵。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厚重的ICU大门,门上“重症监护室”几个猩红的大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何九华“老秦!老秦!你说话啊!”
何九华“周警官怎么样了?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霄贤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茫然地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凛倒在他怀里的画面——苍白如纸的脸,嘴角蜿蜒的血迹,紧闭的双眼,还有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配角“病人周凛,颅脑损伤,右侧第三、四肋骨骨折,左臂刀伤深及肌腱,失血性休克……”
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医生从ICU里走出来,语速飞快地报出一连串冰冷的术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秦霄贤的心上,
配角“……情况很危险,需要密切观察72小时。谁是家属?过来签个字。”
何九华“家属?”
何九华他们面面相觑。根本没听过周凛讲关于她家人的事情啊
秦霄贤“我签!”
秦霄贤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秦霄贤“我签!我是她……邻居!我负责!”
他踉跄着冲到医生面前,伸出手,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医生皱眉看着他满身的血迹和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他苍白失魂的脸,犹豫了一下:
配角“邻居?不行,需要直系亲属或者……”
秦霄贤“医生!求你了!”
秦霄贤“她是为了保护……保护我才受伤的!她身边没有别人!我……我签!所有责任我承担!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医生看着他通红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紧握扳手、微微颤抖的手,最终叹了口气,递过一张纸:
配角“签这里吧。保持电话畅通,有情况会通知。”
秦霄贤几乎是抢过笔,手指哆嗦着,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张九龄一把扶住。
张九龄“老秦!你冷静点!”
张九龄“周警官吉人天相!她那么厉害,一定能挺过来的!”
秦霄贤靠在张九龄身上,目光依旧死死锁着ICU的大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他喃喃自语:
秦霄贤“她……她让我别担心……可我……我守不住她……”
时间在ICU外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秦霄贤固执地坐在长椅上,不肯离开半步。
何九华给他买了拖鞋和外套,他机械地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张九龄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捧在手里,水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警察来过几次,找他做笔录。他机械地回答着问题,声音平板,眼神空洞。
当被问到“为什么冲出来”时,他沉默了很久,才嘶哑地说:
秦霄贤“我……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负责案件的警官姓陈,是周凛的同事,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秦霄贤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他始终紧握在手里的扳手,眼神复杂。
做完笔录,陈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
陈警官“小秦,别太自责。周凛……她是我们队里最硬的骨头。这次,多亏了你。”
秦霄贤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秦霄贤“陈警官!那个歹徒……他招了吗?他为什么要袭击周警官?是不是……是不是因为……”
他想说“暗处”,却不敢说出口。
陈警官脸色凝重地摇摇头:
陈警官“人抓到了,但嘴很硬,还在审。动机不明。不过……”
陈警官“现场勘查发现,歹徒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周凛。而且……手法很专业。这事……不简单。”
秦霄贤的心猛地一沉!
不简单……果然……是“暗处”的人!周凛的担忧成真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带来一丝异样的力量感。
陈警官“我们会全力调查。”
陈警官“你也……保重自己。周凛醒来,肯定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
陈警官走了。秦霄贤依旧坐在长椅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这是他从周凛的工具箱里拿出来的,是她用来修水管、他对付坏人的武器。
现在,它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年轻的护士。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配角“谁是秦霄贤?”
秦霄贤“我!我是!”
护士把文件袋递给他:
配角“这是周警官的随身物品,暂时由你保管吧。里面还有……她昏迷前,医生让她写点什么确认意识,她就写了这个……”
护士的表情有些奇怪。
秦霄贤颤抖着手接过文件袋。
里面装着周凛的警官证、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个被压瘪了的、沾着血迹的保温杯?!是他砸向歹徒的那个!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保温杯,杯身冰冷,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杯盖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医院用的标签纸。
标签纸上,是几行极其潦草、笔画歪斜、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的字迹。
那字迹秦霄贤认得,是周凛的!只是比平时更加虚弱无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纸上写着:
医嘱:
颅脑CT复查(6h)
血常规(急)
破伤风抗毒素(皮试)
舞台光别丢
开心……别丢
最后两行字,像是硬生生挤上去的,墨迹有些晕开,笔画颤抖得厉害。
“舞台光别丢”
“开心……别丢”
秦霄贤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两行字,眼睛瞪得溜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心疼、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文件袋上,砸在那张小小的标签纸上!
她……她在昏迷前,在生死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的不是遗言,不是对凶手的控诉……
是医嘱!
是给他的医嘱!
是让他……别丢了舞台的光!别丢了那份开心!
秦霄贤“周凛……”
秦霄贤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他紧紧攥着那张标签纸,像是攥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在寂静的ICU走廊里低低回荡。
何九华他们围过来,看到那张纸上的字,也都红了眼眶,沉默地拍着他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秦霄贤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ICU那扇厚重的门前。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能感受到门后那个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息。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沾着泪痕的标签纸,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紧握的扳手。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那扇门,对着门后昏迷不醒的周凛,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霄贤“周警官……”
秦霄贤“我听见了。”
秦霄贤“舞台的光,我守着。”
秦霄贤“那份开心,我也守着。”
秦霄贤“你……你也给我守好了!”
秦霄贤“别丢!”
他握紧了手里的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金属,此刻却仿佛传递着某种滚烫的力量。
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重新坐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望向那扇门。
这一次,换他来守。
守她的命。
守她的光。
守她昏迷前,用尽力气写下的那句——
别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