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更大了，枯黄的树叶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抓挠着窗棂。
许嘉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窗帘的摆动而变幻，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如同他脑海中那些捉摸不定的思绪。
青辞的手指轻轻敲击床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声音很轻，却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
"又把药藏起来了？"
许嘉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他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药片落入手掌的轻响，然后是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叩。这些声音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耳。
"听话，你懂的，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
青辞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比平时更加清晰了。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青辞就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许嘉恍惚间觉得，那道轮廓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模糊了。
水杯被递到面前，水温刚好。许嘉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扭曲成陌生的形状。
药片滑入喉咙的瞬间，许嘉感到一阵苦涩从舌根蔓延开来。他皱起眉，这苦味似乎比往常更甚。
"这才乖。"青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未达眼底。他起身放回水杯的动作优雅而克制，仿佛每一个举动都经过精确计算。
当青辞的手伸向他的头顶时，许嘉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挂在脸颊上，凉凉的。
青辞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怎么了？又不想让我碰了？"
"没有！"许嘉的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加尖锐，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急忙抓住青辞的衣袖。
青辞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比实体更加清晰，轮廓分明得近乎锋利。
"如果不想见我了，我会试着少出现的。"青辞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即逝。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刺入许嘉的胸口。他猛地抬头，对上青辞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处却闪烁着许嘉看不懂的光芒。
"怎么，不想我消失？"青辞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许嘉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许嘉的嘴唇颤抖着，无数话语在舌尖打转，却最终化为一声哽咽。他紧紧攥住青辞的衣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总是这样。"许嘉最终只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青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伸手抚上许嘉的脸颊，拇指轻轻擦去那滴未落的泪水。
"嗯，怎么样？今天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我看到……”
"嘘，好了，不说了。"青辞突然打断他，手指轻轻按在许嘉的嘴唇上，"医生给你开药了吗？我在你的床头柜里只看见以前的药。"
许嘉点点头 。
"开了，在客厅的袋子里。"
"那就好，希望这次你真的可以好起来。"青辞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许嘉心中压抑的情绪。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在一旁也浑然不觉，双手紧紧抓住青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青辞微微皱眉。
"我不要！我不要！"许嘉的声音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我要是好了就看不到你了！"
青辞的表情在月光下晦暗不明。他缓慢而坚定地掰开许嘉的手指，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乖。"青辞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许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窗外的风突然变得狂暴，一根树枝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许嘉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青辞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任何松动的迹象，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许嘉的声音支离破碎，"你明明知道，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青辞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微笑，"但现在的你真的算是活着吗？每天躲在这个房间里，害怕阳光，害怕人群，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害怕……”
"至少有你陪着我！"许嘉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青辞沉默了片刻，突然俯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许嘉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许嘉僵在原地，他能清晰地看到青辞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微弱的气流。
"小傻瓜，"青辞叹息般地说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才是我最大的牢笼？"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许嘉的心脏。他想要反驳，想要尖叫，想要否认这一切，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哽咽。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医院复诊。"
许嘉抓住他的手腕："你会在这里等我醒来吗？"
青辞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那里，一片枯黄的树叶正被狂风撕扯着，最终脱离了树枝，消失在黑暗中。
"我会一直在，"他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境，"只要你需我……”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房间的寂静，许嘉浑身一颤，像是刚从水中捞出似的。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显示着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许嘉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莫名地颤抖着。
铃声已经响了七下，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他终于按下了接听。
"喂？"许嘉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是我，罗青御。"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专业性的沉稳。
许嘉微微一愣，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罗医生...有什么事吗？"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罗医生的声音透过电波显得有些失真，"明天的复诊需要调整时间，改到上午十点可以吗？"
许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变得焦虑不安。
"许嘉？你在听吗？"
"啊...在的。"许嘉猛地回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为什么...为什么要改时间？"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医院下午有个会要开，而且..."罗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新的治疗方案。”
“新的治疗方案？”
“是的”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视房间，突然发现青辞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窗边，月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半透明的影子。
"好……好……”许嘉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青辞正对他摇头，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许嘉，"罗医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怎么了？你的声音很不对劲，是不是又发病了？”
一滴冷汗顺着许嘉的太阳穴滑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分成两半，一半在应付电话里的医生，另一半则死死盯着窗边的青辞。后者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但许嘉听不见。
“没，我没事。”
“好吧，你记得吃药，保持情绪稳定。”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许嘉缓缓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睡衣后背已经湿透。
青辞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冰冷，修长的手指抚上许嘉的脸颊，温度却比之前更低，"真是个尽职的好医生呢。"
许嘉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青辞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幽暗的火焰。
许嘉猛地抬头，却发现青辞已经不见了。
当房门无声地关上后，许嘉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狠狠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如同敲门般的声响。许嘉蜷缩进被子深处，不确定刚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还是又一个即将被药物驱散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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