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余被他按回床头,喉间低低嗤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裴大少有空管我死活?”
他偏过头,避开裴缚的视线,右耳那枚黑钻在灯下冷得刺眼,
“我还以为,裴家忙着跟黑鸦会做生意,顾不上我这种小角色。”
裴缚看着他刻意绷紧的下颌线,镜片后的目光微沉,却没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拉过方才简离坐过的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距离近得过分。
消毒水的气息里,莫名缠上了他身上清冽冷香,熟悉又陌生,像三年前那个雨夜,挥之不去。
“黑鸦会的人动你,”
裴缚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贴着安静的病房飘过来,
“不代表我会看着。”
白余心口一紧,面上却依旧散漫:
“裴缚,我们早就两清了。三年前那桩事,你我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两清?”
男人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斯文又凉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每一下都像敲在白余紧绷的神经上。
“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倒是会算账。”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回白余肩上的纱布,那点渗开的暗红,像一根刺扎在眼底。
“伤成这样,还嘴硬。”
裴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护士没教过你,伤口不能反复拉扯?”
“我的事,不用你管。”
白余皱眉,想躲开他太过直白的视线,
“这里是昼会的医院,你待久了,麻烦。”
“麻烦?”裴缚微微倾身,气息压得更低,
“我能悄无声息站在这里,就说明,没人敢拦我。”
白余一噎。
他比谁都清楚裴缚的手段。
斯文有礼的皮囊下,是比裴眷更难测的狠戾与城府。
三年前那一场纠缠,他至今都没完全摸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握着多少底牌。
裴缚见他不说话,才缓缓收回身,目光扫过床头那杯被换掉的温水,语气淡了几分:
“简离刚才来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余猛地抬眼:“你跟着她?”
“碰巧遇上。”
裴缚语气平静,听不出真假,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裴眷的东西,把自己搭进去,还让一个小姑娘跟着你冒险。”
“我自己的事。
”白余声音冷了下来,
“裴缚,你别碰她。”
裴缚看着他瞬间戒备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对小丫头没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白余脸上,一字一句,轻得像耳语,却重得让人窒息:
“我只担心,某人伤成这样,下次再想见,就只能去坟前送束花了。”
白余呼吸一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答声。
裴缚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风衣下摆,恢复了那副斯文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点外露的情绪,只是白余的错觉。
“我不多留。”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人,声音轻缓,
“伤口安分点养,别总想着拼命。”
白余仰头看他,喉结微动,最终只冷声道:
“裴缚,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镜片,轻飘飘地传过来:
“不想干什么。”
“只是提醒你——”
“命只有一条,别随便糟蹋。”
“毕竟,你这条命,”
裴缚语气微顿,尾音压得极低,低得只剩两人能听见,
“当年我也有份。”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合上。
没有脚步声,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白余僵在床头,肩伤隐隐作痛,可那点疼,远不及心底被轻轻撩开的、尘封三年的角落。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未受伤的肩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裴缚方才按下来的、微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