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硝烟暗涌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丁禹兮就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是刚买的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虞舒欣刚醒，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看见他时，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禹兮哥哥。”

丁禹兮把早餐放在桌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昨晚的失控像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他刻意避开她的眼睛，声音平淡：“医生说今天可以拆纱布换药了。”

“哦。”虞舒欣低下头，指尖绞着被子。他的疏离像盆冷水，浇灭了她刚醒来的雀跃。

护士来换药时，丁禹兮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道沉默的墙。虞舒欣趴在床上，后背的纱布被轻轻揭开，凉意渗进来时，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小姑娘这伤口恢复得不错，就是嫩肉长出来了，可能有点痒。”护士一边涂药膏一边说，“别用手抓，容易感染。”

“嗯。”虞舒欣应着，目光却越过护士的肩膀，落在丁禹兮身上。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沿，指节泛白，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比她还紧张。

换完药，护士刚走，病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江驰拎着个果篮闯进来，花衬衫敞开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小美人，哥哥来看你……哟，丁大律师也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在丁禹兮和虞舒欣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丁禹兮转过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你来干什么？”

“来看舒欣啊。”江驰把果篮往桌上一放，走到床边，弯腰凑近虞舒欣，“疼不疼？昨天听说你替这冰块挡了一下，够英勇啊。”他说话时，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

虞舒欣往后缩了缩，没说话。

“谁让你靠这么近的？”丁禹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江驰和虞舒欣之间，像道无形的屏障，“离她远点。”

“丁禹兮，你这就没意思了。”江驰直起身，脸上的玩笑神色淡了些，“朋友探病，天经地义。再说了，舒欣又不是你家的。”

“她是虞曼的妹妹。”丁禹兮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强调某种界限。

“是妹妹，又不是你老婆。”江驰挑眉，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法律没规定妹妹不能有追求者吧？”

“你不配。”丁禹兮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江驰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认真，“丁禹兮，我跟你说真的，这次我是认真的。”

丁禹兮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驰的目光落在虞舒欣身上，不再是之前的轻佻，反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见她第一面就觉得，这姑娘跟别人不一样。她身上那股劲儿，又野又韧，我喜欢。”

“你闭嘴！”丁禹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他像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狮子，浑身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虞舒欣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心里又惊又乱。她没想到江驰会突然说这些，更没想到丁禹兮的反应会这么大——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在宣告自己的领地。

“我闭不闭嘴，你管不着。”江驰却像是被点燃了斗志，往前逼近一步，“倒是你，丁禹兮，你敢说你对她没想法？别装了，你看她的眼神，早就露馅了。”

“我没有！”丁禹兮几乎是吼出来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没有？”江驰冷笑，“那你昨天守在她床边一整夜？那你刚才看她换药时，手都在抖？丁禹兮，你就是个懦夫，明明喜欢，却不敢承认，还拿着虞曼当挡箭牌。”

“你胡说八道什么！”丁禹兮的拳头挥了出去，却被江驰一把抓住。

两人的力气都很大，指节捏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虞舒欣看得心惊胆战，慌忙喊道：“别打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盆冷水，让两个冲动的男人都顿住了。丁禹兮狠狠甩开江驰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怒火还没平息，却多了点狼狈。

江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衬衫，看着丁禹兮，语气带着点嘲讽：“怎么？被我说中了？”

丁禹兮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隐忍什么。

“行了，不打扰你们‘培养感情’了。”江驰拍了拍虞舒欣的被子，动作很轻，“舒欣，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就走，关门时还特意看了丁禹兮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走着瞧”。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丁禹兮背对着虞舒欣，站在窗边，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过来。

虞舒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江驰的话像面镜子，照出了丁禹兮藏在冰山下的汹涌，也照出了她自己的贪心——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他的关注，而是他全部的承认。

“禹兮哥哥……”她小声叫他。

丁禹兮没回头，只是闷闷地说：“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那你的话呢？”虞舒欣追问，“你刚才那么生气，是因为他说的是假的，还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丁禹兮的身体僵住了。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挣扎。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虞曼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鸡汤洒了一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曼曼？”丁禹兮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虞舒欣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虞曼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虞曼的目光在丁禹兮和虞舒欣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地上的鸡汤上，嘴唇颤抖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我只是想来给舒欣送点汤……”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委屈，像只受惊的小鹿，看得人心头发软。

丁禹兮立刻走过去，蹲下身想扶她，却被她躲开了。虞曼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们……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曼曼，你听我解释……”丁禹兮的声音有些慌乱。

“解释什么？”虞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解释你喜欢舒欣妹妹吗？解释江驰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的质问像针，扎得丁禹兮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虞舒欣趴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虞曼这副柔弱的样子，她看得太多了，以前只觉得虚伪，此刻却像根刺，扎在她和丁禹兮之间。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虞舒欣开口，声音平静，“刚才江驰哥和禹兮哥哥只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虞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你为什么要替他挡书架？那他为什么要守着你一整夜？舒欣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能……不能抢我的东西啊……”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委屈，却像重锤敲在丁禹兮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看着虞曼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床上沉默的虞舒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曼曼，你别多想。”丁禹兮最终还是选择扶虞曼起来，语气放软了些，“我和舒欣只是……”

“只是什么？”虞曼追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丁禹兮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我送你回去。”

他扶着虞曼往外走，经过床边时，没有看虞舒欣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虞舒欣脸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慢慢松开。后背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疼了，钝钝的，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下砸着。

她知道，虞曼的出现，像一道分水岭，把她和丁禹兮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拉回了原点。丁禹兮骨子里的责任感和愧疚感，终究还是偏向了那个会哭会闹的虞曼。

地上的鸡汤还在散发着香气，是那种浓郁的、带着药材味的香，和乡下阿婆炖的清汤寡水的鸡汤完全不同。虞舒欣看着那滩油渍，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赢了江驰的挑衅，却输给了虞曼的眼泪。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江驰发来的：“抱歉，刚才冲动了。但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虞舒欣直接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她不需要江驰的同情，更不需要他的“可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在地板上，晃得人眼睛疼。虞舒欣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枕套，带着点咸涩的味道。

她以为自己离胜利很近了，却没想到，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丁禹兮，你到底要让我等多久？

你心里的那道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跨过去？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形成一种荒凉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