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捧着名单,默默退出了书房。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愈发清醒。她知道,从她决定踏入这场风暴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再也无法由自己掌控。她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剑,与她的父亲,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太子,并肩作战,在这场权力的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回到知雪轩,青雀已经为她备好了热水。沈知念却无暇沐浴,她点亮了桌上的所有蜡烛,将那卷名单在桌上缓缓展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座座宅院的地址,如同繁星般密密麻麻地罗列其上。她拿起笔,蘸了墨,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记忆,同时,她的脑海里,一个巨大的关系网正在悄然构建。
周明德,户部尚书,主管钱粮,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
郑尚书,工部尚书,主管工程,扬州十二别院,正是由其手下工部官员督办。
名单上,还有几个名字被沈渊祥用朱笔圈出,旁边注着小字——“疑似北狄细作”。
沈知念的笔尖停在了这几个字上。北狄……她想起太子陆奕辰在殿门口对暗卫下的命令,让他盯紧郑尚书书房,尤其提防北狄的人。看来,这赈灾银案,已经不仅仅是朝堂内部的贪腐,更牵扯到了边关的安危,国家的祸患。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沈知念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她,也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踏上那片被鲜血与泪水浸染的土地。
江南,扬州。那座在无数文人墨客笔下被描绘得如诗如画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却化作了修罗场的前奏。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阴谋的味道。
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三骑快马并十数名精悍护卫已悄然出了镇国公府角门,踏着青石板路上冰冷的露水,直奔城南官道。
沈知念一身玄色劲装,作少年打扮,青丝尽数束于头顶玉冠之中,面上稍作了些修饰,掩去了几分女儿的柔美,添了些少年的清朗英气。她骑术本就不弱,此刻端坐马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倒真似个随父兄出门历练的世家小公子。
沈渊祥与太子陆奕辰并辔而行。太子今日亦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虽难掩天家贵气,眉宇间却比在宫中时多了几分锐利与凝肃。他偶尔侧首与沈渊祥低语几句,目光掠过沈知念时,微微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却并未多言,显然沈渊祥已与他通过气。
队伍沉默地疾行,蹄声清脆,敲破了京城清晨的寂静。越靠近城门,气氛便愈发凝重。沈渊祥麾下的亲兵看似松散,实则已悄然变换阵型,将太子与沈知念护在了中心。
突然,前方街角传来一阵骚动,几辆运送夜香的板车不知怎的撞在了一起,污秽之物倾泻一地,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恰好堵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队伍被迫勒马停顿。
几乎是同时,沈知念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屋檐上寒光一闪!
“父亲!右翼!”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话音未落,数道弩箭已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太子陆奕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