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陛下让老夫与太子同去江南，查抄别院，追查赈粮。这既是恩宠，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沈渊祥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查得好，是为朝廷除奸，为万民请命，是大功一件。可若是查得不好，或是被人抓住一丝一毫的错处，甚至……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出真相，那么，我们父女，连同整个镇国公府，都可能被这把火烧得灰飞烟灭。”

沈知念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父亲所言非虚。这趟差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杀机。周、郑二人身居高位，盘根错节，他们倒台，背后不知有多少人会寝食难安，狗急跳墙。

“父亲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沈渊祥将镇纸重重地按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是让你跟我们一起去江南。”

沈知念愣住了，她没想到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跟着去查办如此血腥凶险的案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父亲，这不合规矩。女儿一个女子，跟着去江南，诸多不便，恐惹非议。”她连忙劝道。

“规矩？”沈渊祥嗤笑一声，“在生死存亡面前，规矩算得了什么！你虽是女子，但你的心性、你的见识，远超寻常男子。更重要的是，你在宫中与太子殿下同行，已然卷入了这潭浑水。如今，与其让你留在京城成为别人攻击我们沈家的靶子，不如带在身边，我还能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而且，我需要你的眼睛，你的脑子。老夫一生戎马，惯于在沙场上与敌人正面交锋，对于朝堂上这些阴私诡计，虽不惧，却也未必能处处周全。你心思细腻，洞察力强，或许能发现我和太子都忽略的细节。这趟江南之行，凶险万分，我们沈家，必须拿出全部的力量，才能破局。”

沈知念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沉重的托付和不容置疑的信任，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父亲对她的保护，更是一种考验和锻炼。镇国公府的百年荣光，或许就将系于此次江南之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地朝父亲行了一礼：“女儿明白了。女儿愿随父亲和太子殿下同去江南，必当竭尽全力，不负父亲所托。”

沈渊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册子，递到沈知念面前。

“这是扬州城内，与周、郑二人有过密切往来的一些商贾、官员的名单，以及他们名下产业的大致分布。你今晚好好看看，记在心里。明日天不亮就要出发，时间紧迫，我们没有太多准备的时间。”

沈知念双手接过那卷册子，入手微沉，仿佛托着的不是纸张，而是无数条人命和镇国公府的未来。

“是，父亲。”

“去吧，收拾一下，准备些男装。路上以男子身份示人，能免去许多麻烦。”沈渊祥挥了挥手，重新转身望向窗外，那沉凝的背影，仿佛一座即将远航的战舰，承载着家族的使命与希望，驶向那片波谲云诡的未知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