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的雨季来得缠绵,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贺峻霖站在“霖居”民宿的院门口,看着檐角垂落的雨帘,手里握着一把刚从后院摘下的薄荷叶,指尖还沾着水珠。
三年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边陲小镇落脚。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城市后,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车子驶入云南的深山,看到云雾缭绕的山峦和错落有致的吊脚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这里没有贺氏集团的纷争,没有刘耀文偏执的占有,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
“贺老板,再来一壶薄荷茶!”楼下传来游客的喊声,带着几分爽朗。
贺峻霖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民宿不大,只有八间客房,每间都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他自己画的山水画,桌上摆着从山里采来的野花。他话不多,却总能把客人照顾得妥帖,时间久了,“霖居”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民宿,来的大多是回头客,或是被朋友推荐来的旅人。
只是,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总免不了引人注意。
这天午后,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个背着相机的女孩站在院中央,对着角落里那株开得正盛的三角梅拍照,镜头不经意间扫过坐在藤椅上看书的贺峻霖,快门“咔嗒”响了一声。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您的侧影太好看了,忍不住就拍了。”
贺峻霖抬起头,合上书,淡淡笑了笑:“没关系。”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山间的清泉,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女孩看着他,忍不住又拿起相机,问道:“请问我可以把这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吗?我会给您的民宿打码,就想分享一下这里的美景和……氛围感。”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以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没料到,这张照片会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千层浪。
北京,刘耀文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可刘耀文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三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贺峻霖。张真源说贺峻霖去了国外,可他不信,他派人查遍了所有的出入境记录,都没有贺峻霖的踪迹。他知道,贺峻霖是故意在躲着他。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有些复杂:“刘总,您看一下这个。”
刘耀文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不久的微博,配图正是贺峻霖坐在藤椅上看书的侧影。照片里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长了些,随意地搭在额前,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往日的清冷。背景里隐约能看到“霖居”的门牌,虽然被打了码,可刘耀文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曾经在贺峻霖的画里见过的风格。
“地址呢?”刘耀文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紧紧攥着平板,指节泛白。
助理连忙回道:“已经查到了,在云南的一个小镇,叫青溪古镇。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确认贺先生就在那里开了一家民宿。”
刘耀文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助理想跟上,却被他拦住了:“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
车子一路向南,从繁华的都市驶入连绵的群山。刘耀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既期待又惶恐。他无数次想象过和贺峻霖重逢的场景,却不知道真正见到他时,该说些什么。
青溪古镇比他想象的还要安静。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吊脚楼,偶尔能听到店家的吆喝声和游客的笑声。刘耀文按照地址找到了“霖居”,民宿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薄荷香。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透过门缝,他看到贺峻霖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身边的客人扇着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幸福,是他从未在贺峻霖脸上见过的。
刘耀文的脚步顿住了。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这份平静,害怕贺峻霖看到他时,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让他心碎的恨意。
他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贺峻霖忙碌的身影。贺峻霖在厨房里做饭,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依旧清晰;贺峻霖在院子里浇花,水珠从花瓣上滴落,溅在他的手背上;贺峻霖在客厅里和客人聊天,笑声清脆,像山间的风铃。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民宿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贺峻霖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刘耀文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院门。
“咔嗒”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贺峻霖。他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刘耀文,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空气瞬间凝固了。
贺峻霖看着刘耀文,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平静,就像看待一个陌生人。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动作缓慢而冷静,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你怎么来了?”贺峻霖的声音很淡,没有丝毫波澜。
刘耀文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看着贺峻霖,喉咙发紧:“我……我找了你很久。”
贺峻霖没有抬头,继续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找我有事吗?”
“我想让你跟我回去。”刘耀文的声音带着恳求,“峻霖,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用你父亲的病情威胁你,不该把你关起来。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我……”
“刘耀文,”贺峻霖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刘耀文上前一步,想抓住贺峻霖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贺峻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刘耀文,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放不过我自己!”刘耀文的声音有些激动,“峻霖,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跟我回去,我会弥补你,我会……”
“弥补?”贺峻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能把我父亲还给我吗?你能抹去那些刺和疤吗?刘耀文,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碎片。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贺峻霖说的是对的,他永远也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我不会逼你跟我回去。”刘耀文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想看看你,确认你过得好。”
贺峻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扫着。刘耀文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这样站在院子里,看着贺峻霖忙碌的身影,直到夜色渐深。
“你该走了。”贺峻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刘耀文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他看着贺峻霖,眼神里满是不舍:“峻霖,我还能来看你吗?”
贺峻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别再来了。我们各自安好,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刘耀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贺峻霖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他最后看了贺峻霖一眼,转身走出了院门,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贺峻霖站在院子里,看着刘耀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看到刘耀文的那一刻,心里的伤疤还是会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早,贺峻霖像往常一样打开院门,却看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糖醋排骨,还是他以前喜欢的味道。
贺峻霖看着保温桶,愣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它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上,门口都会出现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不同的食物,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他知道是刘耀文送的,却从来没有回应过。
直到第五天,保温桶旁边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刘耀文的字迹:“峻霖,我不会再打扰你,只是想让你好好吃饭。我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下来,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贺峻霖看着纸条,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刘耀文的性格,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不会轻易放弃。可他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他只想在这个小镇上,过着平静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耀文果然没有再来打扰他,只是每天早上,门口的保温桶都会准时出现。偶尔,贺峻霖会在镇上看到刘耀文的身影,他总是远远地看着他,不靠近,也不说话。
有一次,镇上突发山洪,民宿后面的山坡出现了滑坡。贺峻霖看着摇摇欲坠的山坡,心里焦急万分。就在这时,刘耀文突然出现了,他带着一群人,扛着铁锹,冒着大雨,开始清理滑坡的泥土。
贺峻霖站在雨中,看着刘耀文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知道,刘耀文还是以前那个偏执的人,可他的这份偏执,却在不经意间,给了他一丝温暖。
山洪过后,民宿安然无恙。贺峻霖看着刘耀文浑身湿透的样子,递给他一条毛巾:“谢谢你。”
刘耀文接过毛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用谢。”
那是他们重逢以来,贺峻霖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刘耀文的心里像被阳光照亮了一样,他知道,贺峻霖虽然没有原谅他,可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他了。
从那以后,刘耀文还是每天都会送保温桶,偶尔也会来民宿帮忙。贺峻霖没有再赶他走,只是依旧保持着距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青溪古镇的雨季又到了。贺峻霖站在院门口,看着檐角垂落的雨帘,手里握着一把刚从后院摘下的薄荷叶。刘耀文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伞,默默地为他挡着雨。
“刘耀文,”贺峻霖突然开口,“你回去吧。”
刘耀文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不回去。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贺峻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刘耀文看着他,眼神坚定,“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贺峻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雨帘。他知道,刘耀文的偏执不会轻易改变,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重新接受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这段未完待续的感情。刘耀文站在贺峻霖身边,手里的伞微微倾斜,遮住了落在贺峻霖身上的雨水。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他知道,只要贺峻霖还在这里,他就不会离开。
或许,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伤痛。或许,有一天,贺峻霖会愿意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刘耀文就这样默默地等待着,就像等待着山间的云雾散去,等待着阳光重新照亮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