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沉默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贺峻霖的世界只剩下阳台的藤椅、手里的书,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给医院打的那通电话。电话那头的护士总是说“贺先生情况稳定”,他便会松口气,然后继续维持着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刘耀文尝试过无数次靠近,送的玫瑰枯了又换,做的糖醋排骨凉了再热,可贺峻霖始终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任他怎么敲,都纹丝不动。
这天下午,贺峻霖正坐在阳台翻书,书页上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他总觉得心里发慌,指尖冰凉,连握着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刚想拿起手机给医院打电话,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张真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忍。
“峻霖!”张真源的声音带着哭腔,冲到贺峻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快跟我走!叔叔……叔叔他不行了!”
贺峻霖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没听清一样,愣愣地看着张真源:“你说什么?我爸他……”
“医院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叔叔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张真源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贺峻霖瞬间惨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峻霖,你别太难过,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还能……还能再见最后一面。”
“不可能……”贺峻霖摇着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早上打电话的时候,护士还说他情况稳定,怎么会……怎么会突然……”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张真源赶紧扶住他,刚想带他往外走,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耀文拿着手机从书房出来,脸色同样难看——他刚接到医院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告诉贺峻霖,张真源就先来了。
“贺峻霖!”刘耀文快步走过来,想去抓贺峻霖的手,却被贺峻霖狠狠甩开。
贺峻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曾经的冰冷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滔天的绝望和恨意。他死死盯着刘耀文,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你!是不是你不让医院好好治我爸?是不是你故意瞒着我?”
“不是我!”刘耀文急得上前一步,想解释,“医院说是突发情况,我也是刚接到电话……”
“我不信!”贺峻霖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刘耀文,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去医院,现在我爸没了,你满意了?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好让我彻底没有退路,只能留在你身边?”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刘耀文的心上。他想辩解,想告诉贺峻霖他有多在意他父亲的病情,甚至偷偷安排了最好的专家团队,可话到嘴边,却被贺峻霖眼里的恨意堵得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贺峻霖被张真源扶着,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脚步踉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叶子。
刘耀文下意识跟了上去,开车一路跟在张真源的车后。路上,他无数次想拨通贺峻霖的电话,却又怕听到那冰冷的声音,只能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像被火燎一样难受。
到了医院,贺峻霖几乎是跑着冲进抢救室的。可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医生正站在门口,对着赶来的护士摇了摇头。贺峻霖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医生,我爸呢?你告诉我,他没事对不对?”贺峻霖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凄厉,“你再救救他,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再救救他……”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先生,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突发急性心梗,送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后面的话,贺峻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松开医生的手,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抢救室的门。张真源想扶他,却被他推开了。他推开门,看到病床上盖着白布的人,那熟悉的轮廓,即使隔着白布,也能一眼认出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白布的那一刻,突然崩溃大哭。那哭声不像平时的隐忍,而是带着彻底的绝望,撕心裂肺,听得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爸……”贺峻霖跪在病床边,手紧紧抓着白布,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我错了,我不该听刘耀文的话,不该留在那个别墅里,我应该早点来看你……你醒醒,你骂我两句也好,别不理我……”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崩溃的贺峻霖,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想进去,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峻霖蜷缩在病床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连安慰他的资格都没有。
张真源走到刘耀文身边,眼神冰冷:“刘耀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把他逼到了绝境,害死了他最亲的人。你现在满意了?”
刘耀文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盯着贺峻霖的背影,心里一片荒芜。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贺峻霖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贺峻霖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哭,也不再闹,只是沉默地处理父亲的后事。张真源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打理各种琐事,偶尔会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刘耀文,眼神里满是警惕。
刘耀文也来了,每天都来。他不敢靠近贺峻霖,只能远远地看着,帮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比如联系殡仪馆,安排葬礼的流程。他想帮贺峻霖分担,却又怕触碰到他的底线,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远处,看着贺峻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疼得无以复加。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贺峻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墓碑前,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刘耀文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想把伞递给他,却又不敢上前。
葬礼结束后,张真源送贺峻霖回了以前的家——那是贺峻霖父亲留下的老房子,他不愿意再回刘耀文的别墅。刘耀文也跟着来了,停在楼下,看着贺峻霖走进楼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雨停了,才缓缓开车离开。
第二天,刘耀文又来到老房子楼下。他刚想上楼,就看到贺峻霖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了下来。贺峻霖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只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贺峻霖!”刘耀文赶紧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恳求,“你要去哪里?跟我回别墅好不好?我会照顾你,我会……”
“刘耀文,放手。”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转过头,看着刘耀文,眼底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我爸走了,我们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刘耀文愣住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什么叫两不相欠?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一句‘两不相欠’就能抵消的!贺峻霖,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爱?”贺峻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刘耀文,你的爱就是把我关起来,让我失去最亲的人吗?你的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
他用力挣开刘耀文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以前,我以为我欠你的,所以我留在你身边,忍受你的猜忌和占有。可现在,我爸没了,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被你威胁的了。刘耀文,我们到此为止吧。”
“不行!”刘耀文上前一步,想再次抓住他,却被贺峻霖避开了。
“刘耀文,”贺峻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从你用我爸的病情威胁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那些刺和疤,早就把我们之间的感情磨没了。你留不住我的,就算你把我关起来,我的心也不会再留在你身边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再也没有回头。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雨水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刘耀文缓缓蹲下身,双手抱着头,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用占有和猜忌筑起的囚笼,不仅困住了贺峻霖,也困住了自己。而贺峻霖眼底的那束光,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刻,就彻底熄灭了,再也不会为他亮起。
后来,刘耀文找过贺峻霖很多次,可贺峻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去过他们以前去过的所有地方,贺氏集团的顶楼、曾经一起吃过的餐厅、贺峻霖喜欢的书店,可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张真源告诉他,贺峻霖去了国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刘耀文没有再找。他回到了那栋空旷的别墅,里面还留着贺峻霖的东西——阳台上的藤椅、沙发上的抱枕、书房里他没看完的书,一切都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却再也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
他每天都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外面的林荫道,就像以前贺峻霖做的那样。他会做贺峻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却再也没有人会跟他抢着吃。他会在书房待到很晚,却再也没有人会在卧室里等他。
别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满是回忆的刺与疤里,永远也逃不出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贺峻霖,还有那个曾经可以为他眼里有光的自己。而这份失去,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的心里,提醒着他,曾经有一个人,他用尽全力去爱,却最终因为自己的偏执,亲手推开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段满是遗憾的感情,唱着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