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下时,刘耀文正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
刘母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刘耀文的神经。半个月前,母亲突然咳血晕倒,送到医院才查出是肺癌晚期——长期劳累加上营养不良,把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拖垮了。
“家属,再交三万块,不然明天就停药了。”护士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刘耀文捏着缴费单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抖。
他口袋里只剩两千块,是这半年打三份工攒下的全部积蓄。搬来这座城市后,母子俩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刘母白天在餐馆洗盘子,晚上去夜市摆摊,拼尽全力想让他安心读书,却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
刘耀文靠在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眼泪无声地砸在缴费单上。他能借的人都借遍了,餐馆老板、摆摊的邻居,甚至学校的老师,可这点钱对于天价的治疗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贺峻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他怎么能找贺峻霖?当初是贺父把他们逼走的,是贺峻霖那句“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把他的心意碾碎的。可现在,母亲躺在里面,每分每秒都在和死神赛跑,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存着贺峻霖的号码,是三年前存的,从来没敢打过。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终于按下拨号键,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嘟……嘟……”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刘耀文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泼了盆冰水。他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被拉黑了。
他不知道,此刻的贺峻霖正坐在贺家的车里,手机被贺父放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贺父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峻霖,别接他的电话。有些人,有些事,该断就得断干净。”
贺峻霖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刚才手机震动时,他看到了来电显示——“耀文”,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接,想问问刘耀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可贺父的眼神让他不敢动。
“爸,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贺峻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贺父冷笑一声,“当初他对 you 存那种心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峻霖,你要记住,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贺峻霖看着模糊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他不知道刘耀文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可他只能坐在车里,任由父亲把他带离这座城市——贺父要带他去国外读大学,彻底断绝他和刘耀文的联系。
而医院里,刘耀文看着被拉黑的号码,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崩溃地哭了起来。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更没人知道他此刻的绝望。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只有两千三百块。他跑到医院楼下的ATM机前,把银行卡插进去,看着屏幕上“余额不足”的提示,眼泪砸在键盘上。
“妈,对不起……对不起……”他对着ATM机,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嘶哑。
那天晚上,刘母的呼吸机停了。
刘耀文赶到重症监护室时,医生正在拔管子。他冲过去,想抓住母亲的手,却被护士拦住了。“家属,节哀。”护士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看着病床上的母亲,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唯一的鸡腿夹给他,自己啃骨头;想起搬去贺家附近时,母亲笑着说“以后耀文就能和峻霖一起上学了”;想起离开贺家那天,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咱们娘俩在一起,在哪儿都能好好过日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如刀割。
他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母亲冰冷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母亲的手背上。“妈,你醒醒啊……我错了,我不该喜欢贺峻霖,不该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你醒醒,我们回家,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 flatline ”声,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刘耀文在医院守了母亲一夜。第二天早上,他用身上仅有的钱,给母亲买了一套最便宜的寿衣,找了个小殡仪馆,简单办了葬礼。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墓碑前,看着母亲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流着。
雪还在下,落在墓碑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刘耀文蹲在墓碑前,把那颗修复好的塑料星星挂饰放在母亲的照片旁——这是他唯一能给母亲的东西,是他和贺峻霖之间,最后一点联系。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会记住,是谁让我们变成这样的。我会记住,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所有,都是因为谁。”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随着母亲的离开,彻底碎了。以前他不怨恨,不怪贺父的逼迫,不怪贺峻霖的逃避,甚至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总有一天,他们能再见面,能把话说清楚。
可现在,他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这份失去的痛苦,像毒藤一样,在他心里蔓延,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看着贺峻霖的号码,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蚀骨的怨恨。“贺峻霖,”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冰,“你欠我的,欠我妈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要回来。”
雪越下越大,把墓碑前的脚印慢慢覆盖。刘耀文转身离开,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带着一身的冰冷和决绝,走向了一个没有母亲,也没有爱意的未来。他知道,从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那个温柔的、喜欢贺峻霖的刘耀文,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一个被仇恨填满的躯壳,唯一的目标,就是让那些伤害过他和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而远在国外的贺峻霖,还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一切。他坐在留学生宿舍的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塑料星星——是他在整理房间时找到的,是小时候刘耀文送他的那个。他不知道刘耀文和刘母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生活,更不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向刘耀文解释的机会,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窗外的雪还在下,仿佛要把所有的回忆和遗憾,都掩埋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