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伞铺在槐花巷中段,现在已经改成了杂货店。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见林微言手里的伞,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沈家的'知味伞'吗?我婆婆说,当年整条街的姑娘都盼着能收到一把呢。"
沈知珩站在褪色的招牌下,伸手拂去门楣上的蛛网:"我祖父当年就在这里做伞,后面的小间是做竹纸的。"
老板娘领着他们绕到杂货店后面,推开积灰的木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间里堆着半墙的竹纤维,墙角的石臼里还残留着捣过的纸浆,窗台上的陶罐里,竟还放着几块没用完的明矾。
"我祖母说,做竹纸要选三年生的毛竹。"林微言摸着石臼边缘的凹痕,"春天剥皮,用石灰水浸泡三个月,再用石臼捣成浆......"
"还要加杨桃藤汁做黏合剂。"沈知珩接话时,已经拿起墙角的竹帘,"你看这竹帘的纹路,是我祖父特制的,抄出来的纸带着玉兰花暗纹。"
他把竹帘放进盛着清水的木盆,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林微言看着他弯腰时,衬衫后背的褶皱里落进些阳光,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和日记里的描述重叠了——"沈郎抄纸时,阳光落在他发上,像撒了把金粉"。
"要不要试试?"他把另一张竹帘递给她。
林微言学着他的样子将竹帘浸入水中,刚想提起,纸浆却顺着竹篾的缝隙漏下去。沈知珩站到她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调整角度:"手腕要稳,提的时候稍微倾斜三十度。"
他的胸膛离她的后背只有寸许,呼吸落在她的耳后,像羽毛轻轻扫过。林微言的心跳得像擂鼓,手里的竹帘晃得更厉害,直到他低声说:"别紧张,像抚摸书页那样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抄出张带着玉兰花暗纹的竹纸。沈知珩把纸铺在晾晒架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纤维的纹路在光里清晰可见,像幅流动的画。
"等纸干了,我教你拓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林微言抬头时,正好看见他浅褐色的眼睛里盛着月光似的温柔。
那天离开老伞铺时,老板娘塞给他们一把刚摘的槐花。林微言把花插在帆布包侧袋里,走在沈知珩身边,闻到花香混着他身上的檀香,忽然希望这条槐花巷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路过广福里门口的修表摊时,老师傅笑着喊:"小沈,你爷爷的表修好了。"沈知珩接过表,林微言才发现那是块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机械表,只是表盘更旧些。
"这是我祖父的表。"他把表递给她看,"当年走的时候没带走,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找它。"
表盘背面刻着朵极小的玉兰花,和日记里的印章、伞柄上的刻字一模一样。林微言忽然明白,有些缘分就像竹纸里的暗纹,平时看不见,可只要对着光,就能发现那些藏了几十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