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了这么多,与她有关的每一件事其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我全部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记忆了。直到跨年那天,她为我弹琴唱歌,我们看了烟花,我们相拥,拥吻。谁也没想过这幸福的日子竟已经屈指可数。我记得那一年冬没有下雪,却覆盖了她存在的痕迹,将她永远带离了我身边,和这段记忆一起留在了那个暖冬里。 她的歌声仿佛还回响在我耳边,她好像从未离去过。但我一转身的刹那间,身后的楼房轰然倒塌,我回头,那一片地四层的楼房仅仅只剩下一个阁楼留在地面上。它不是坍塌了,而是被埋葬在了地下,连同她一起。那歌声不见了,我的世界一片寂静,人们都顾着往外跑,有的跑不出去被压在废墟下,有的跑出去了却被砸死了,没有人顾得我,除了她,但现在她也走了。我听不见他们的叫喊声,眼里只看到她刚刚还停留的那块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明明曾经跑的那么快,总是跑在我前面,这一次却选择将我推到前面,自己最后也没能跑出去。我走过去,即便我站在了裂缝间,大地也没有再次分裂开,它为什么不能将我也一起带走。我哭不出来,像是失了魂魄,跪坐在那块地上,固执的想要守着她,一直等着她。这场灾难的等级很高,持续时间也很长,好像人都走了 好像天黑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最后我也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像是故意留下我一个人的。直到救护人员把我拉走,送我去了医院,我都还没有回神。他们给我做了全身检查,除了皮外伤没什么严重的,他们用了很多天给我进行心理疏导,但我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们说的那些不是我想要的,他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还是没有哭,我想着她甚至都没有为我留下任何东西,就这样销声匿迹了。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都被一并抹除,就好像她从未来过,这只是我多出来的一段幻想。我再也见不到她的样子了,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再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了,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真的丢下我走了。所以她到底在哪里呢,我好想去找她啊。我想她了。然后我就哭了,那些日子我像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尽了,以至于之后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流过泪。
我坐在病床上一坐就是一整宿,持续了很多天,他们大概看我除了发呆就是哭,又给我增加了用药的剂量。然后我终于累了,一直挺着的背终于弯下来,卸了劲的坐在床边。我想她是不会回来了。我的姐姐告诉我说家里人想要带我回老家修养,我看着她沉默了良久,我知道她也读不懂我的想法,我重新挺了挺背,我说我还是要去T市的。
出院后我又回了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那里被铁板围了起来,里面还留着一些断壁残垣,外面除了远处几个幸免于难的低矮平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碎砖碎瓦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就是一片荒地而已 了无人烟。她连碑都没有,我也无处祭奠她。我四下看了看,最后把手里的花放在了一棵枯树下。“说好一起去T市的,看来是没机会了。”我去了雍和宫为她祈福,若是有来生,她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为她请来的手链和平安扣我也都一并带回R市 放在了树下。我想去东北看看,去鞍山看看,是不是正如那首摇篮曲一样,盛大又连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
我又收到了T市的带来的消息,他们安排我回去。我比之前订好的日期晚到了整整半年,但也许是他们了解了我的情况 还是为我留下了一个空位。但也只能是去了一个在市区排名垫底的学校。 接受命运的安排吧,我有点认命的想,这么多事都熬过来了,再忍忍总会有转机的。
收底校的学生自然是不好管教,我总是被他们折腾的心神不宁,刚来那几年我日日早起时想到一天的安排都觉得天快塌了,无止境的被各种人找各种麻烦 还要尽力教那些永远不听话不学习的学生。每晚终于处理完糟心事一身疲惫的躺在床上时又总是想,她要是还在我身边就好了,至少精神上不会那么累。也不知何时我已经能平静的回想起她了,不会再有那种心痛内心翻涌却无可言说的压抑孤寂之感。我觉得很遗憾,我总是想她以后能更好一点,却没想过 她也许根本就没有以后了。我那年热烈的回应了她的爱意,但我始终觉得不够,觉得还是有所亏欠,可我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她死在了我们最爱彼此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