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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6 梦醒时分

往事随风往日回响

再醒过来我就在这里了,从病床上坐起来,看着周围这个熟悉又不太对劲的世界。嗓子有点干一时说不出话,我看着面前一个长得很像摄像头的东西缓缓降下来,它叫我“许依然女士”,先是恭喜我成功苏醒过来,然后告诉我现在是2235年,我冬眠的时间长达100年。我脑子乱糟糟的一时竟完全回忆不起来冬眠前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很像梦境的地方。它到是先帮我回忆上了,我猜它的另一端肯定有人控制着。它说一百年前的世界里陆陆续续发生了很多起AI恶性伤人事件,政府联合AI管理部门成立AI调查局,和警方一起抓捕失控的机器人。但后来失控的不只是实体AI,更是很多仅存在以代码形式的AI迅速控制了电网,让整个社会通讯网络全部瘫痪,人们恐慌情绪席卷了每一座城市,让人无处遁形。但比起这些,人与人之间产生的极度不信任才更为致命,人人想要活命,于是产生的矛盾更是让人类社会损失惨重。地面上被AI 挤兑的无处安身,不得已,奋起抵抗的第九年,人们全面转移至地下。 它说他们那里是AI管理局总部,我入职那一年才26岁,但就是我这样一个新人在技术部门工作了一年后,为组织里立下了赫赫之功,据说在我参与的那组任务中特遣队成功抓捕并销毁的AI数目已超出上面给定的指标,我为他们重新改进了组织内部特定的联络设备和地下电网系统。组织调我去了中央部门不久后,上面却做出了一个决定,提出“重建家园“计划,要求从中央的核心技术人员中选取一部分前往未来,保留下核心技术,支援未来,重建家园。而显然,我被选中了。

我记忆里最后的内容中倒是记得一些AI伤人的事,但那个年代早,事情没有失控,只是偶然听说,并没多在意,也并没觉得与我有关,没想到这次我倒是还亲自参与了。

它说我准备进行冬眠的前一周,却意外被潜入地下的AI所伤,各单位第一时间实行排查混杂在人群中的AI,加强对科研人员的保护等级,免得造成更多科研人员损失,他们也立即对我进行了救治,其他人员已经第一时间被转移去了其他安全所,一时间找不到人能代替我去往未来。加上持续救治几天后效果甚微,时间已经耽误不起了,于是高层下达指令让我提前进入冬眠。没想到,这一觉,就睡到了一百年后。其实本是用不了一百年的,危机面前出于求生的本能,人们自然会不计一切代价想出活下来的方法,哪怕与AI同归于尽。好在其他科学家们,还是抢先了一步在与AI同归于尽前找到了那一点能压制住他们的可能。我苏醒之前,与我同时代的人们早已陆续被唤醒,加入新时代的任务中去。唯有我,在一百年里尽管身体上的疾病创伤已经被新技术完全治愈,但我却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最终他们应用了还在实验阶段的技术尝试从精神上唤醒我,终于在我解除冬眠的第二年,实验成功了。所以他们现在要来问我在唤醒的过程中我到底看到了什么画面。

我是慢慢记起来过去的,这次醒来我倒是没有忘记她的名字和样子,只是忘记了我们曾经待过的那所学校叫什么名字。我看看外面的景象似乎与我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并无太大差别,它告诉我因为这是灾后重建的世界,社会还未完全恢复稳定。但我四下看看,又想起它说的那些记忆,无不悲伤的发觉,这个时代里可能已经没有她了。

但我还是抱着一点希望,我问它认识或者见过一个人吗,她叫柠萌。它沉默了几秒,我耐心的等待它的答复,须臾,它说有。然后它在我面前投影出了一张身份简历

柠萌,2104—2204。AI管理局总部核心技术人员。

我看到她毕业于当年一所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所选人工智能专业。于2130年入职,两年后调去中央部门。期间获得的荣誉,成就,为组织做出的贡献全部详细列了出来。顺顺利利一直坚守岗位直到2164年因身体原因申请退休,后被转往地下城安顿。两年后她所处的那片区域不幸遭受AI侵袭,所幸她逃出来了也很快被安保人员接走送往医院,上面又为她重新选择了居住地址,是中央部门特批的,为感谢她多年以来的付出。我看到她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我登时记忆起了第一世她的模样。我看简历后面附上的照片里,是她29岁时的样子,她如同我记忆中的那样,但褪去了第一世那样的略显青涩的面容,又还未带上第二世那般稳重冷静干练的气质。她就是她,她是什么样子,我都依然爱她。我想我像是补上了第一世的愿望,看看她后来的人生。我有幸参与了她后来人生中短暂的一段路程,也看到了她后来的很多很多年。只可惜,在这个时空里我又错过了她。命运弄人,我曾无数次真诚的许愿与她相见,但不知老天爷是不是嫉妒我们幸福,那场地震后我们的时间就永久的错了位。

她还会记得我吗,她认出我了吗,她有来找过我吗,我摒弃掉自嘲的想法这样想着,却没想到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那个摄像头告诉我说,在我冬眠前她曾和我约定过要见上一面,但因我工作繁忙总是一推再推,直到我提前进入休眠。她在我进入冬眠后曾多次申请前去探望我,对身边一些人员说过我是她曾经的挚友也是她后来的爱人。考虑到都是组织内部相同等级的人员 后来上面也就给批了。最后一次提交申请的时间是2203年。但生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她走后除了这电子的凭证竟无任何东西可以用以纪念她。

我记得在我来到调查局之前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但我唯一缺失的记忆,就是冬眠前的那一段。我怎么都记不起来这辈子其实我也遇见过她呢。想必那时的我根本就没认出她吧。我有点想哭,但我无处可说。“挚友”“爱人”。其实她都懂呢,她其实还记得,还记得所有的一切。我们确实又见面了,可我们的时空错了位。这对她有点残忍,每次醒来我都会忘记她,她却能认出我,她总要面对一个失忆的我,对她和对陌生人没什么两样的我。我的小朋友 会哭吗,我又怎么舍得让她哭呢。

“你们都知道那你们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

“你们都猜的到,哈哈…”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他们只说这都是为了观察实验结果的准确性,我扯了扯嘴角,我恨不起来,我还在为我们而悲伤。

我是最终带着所有记忆留下来的那一个,她又何尝不是呢。在我的梦境里,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可兜兜转转反复三次,我却总是留她一个在这世界里。

一位医生拿着文件夹推门进来,还端着一杯水,穿着与百年前并无区别的白大褂。让我喝水后他给我看了我的体检报告,递给我我的电子工牌,说工作服已经放在总部了等我出院可以直接过去取,工作上的内容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工牌上有我的照片,下面的名字分明写着“许依然”。是啊,这辈子我没占着“许月棠”这个名字,我完全错过了她的人生,关于许月棠,这是她们的故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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