啜泣声。

简长生站在陈伶房门外，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敲门。那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死死捂在喉咙里，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他从未听过陈伶哭。从六岁认识那天起，那个倔强的omega宁可咬破嘴唇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那张刚发现的照片，两个小男孩在星空下肩并肩坐着，笑容纯粹得刺眼。简长生熄了屏幕，转而看向手中那盒alpha信息素提取剂。他才发现那是他的信息素。生产日期是去年冬天。

所以整整一年，陈伶都在用他的信息素度过发情期。而不是随便哪个alpha的，是他的。

隔壁房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简长生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

陈伶蜷缩在床边，注射器滚落在一旁，手臂内侧新增了三四处渗血的针眼。他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床沿，后颈的防咬贴已经脱落，雪松信息素浓烈得几乎肉眼可见。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出…去…”陈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指深深掐入大腿。

简长生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两米处停住——陈伶的状态比他想象的更糟。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omega此刻衣衫凌乱，他的T恤被汗水沾湿，隐隐约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更糟的是，他的瞳孔已经有些失焦，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你注射过量了。”简长生蹲下身，小心地捡起注射器，“还剩大半支……根本就没打进去？”

陈伶别过脸，喉结滚动：”手抖。”

简长生心头一紧。陈伶是医学院顶尖的学生，注射技术比护士还娴熟。除非，是他的身体在本能抗拒抑制剂。

“因为在我家？”简长生轻声问，“因为到处都是我的信息素？”

陈伶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即冷笑：“少自作多……嗯！”一阵突如其来的痉挛打断了他，整个人向前栽去。简长生下意识接住他，手掌贴上滚烫的后颈。

陈伶闷哼了一声，随即咬住嘴唇，但身体却诚实地贴向简长生的触碰。

简长生呼吸一滞。陈伶的皮肤烫得吓人，雪松信息素里混着一丝甜腻——发情期已经开始了，而抑制剂完全失效。

“你需要……”简长生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帮你叫医生？还是……”

“浴室。”陈伶突然说，手指攥紧简长生的衣领，“让我…去浴室…”

简长生犹豫了一瞬，还是揽住陈伶的腰将他扶起来。陈伶的双腿软得像棉花，几乎挂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每走一步，omega的信息素就浓烈一分，熏得简长生太阳穴突突直跳。

浴室门一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alpha信息素——简长生半小时前刚在这里洗了个澡。陈伶一进去就腿软得站不住，全靠简长生撑着才没跪倒在地。

“你……故意的？”陈伶咬牙切齿，眼睛却湿润发亮。

简长生莫名其妙：“什么？”

“留这么多信息素……”陈伶的手抵在瓷砖墙上，指节发白。

但他的身体却在做完全相反的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吸入空气中残留的alpha气息。简长生看得口干舌燥，alpha本能叫嚣着让他直接咬下去，标记这个口是心非的omega。

“我去给你拿抑制剂。”简长生强迫自己后退，“新的。”

陈伶摇头，突然打开花洒。冷水倾泻而下，瞬间浸透了他的T恤，布料变得透明，紧贴在身上。他仰起脸迎接水流，喉结上下滚动，像条离水的鱼渴望氧气。

简长生站在原地，被这画面钉住了脚。水珠顺着陈伶的睫毛、鼻尖、嘴唇一路滑下，最后消失在领口。那件T恤——简长生的T恤——现在已经完全透明，清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看够了吗？”陈伶突然开口，声音比水温还冷。

“……不是，哥们，谁知道你就这么突然的……哎算了，我去给你拿衣服。”

转身时，他余光瞥见陈伶悄悄拽起湿透的衣领，鼻尖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他妈要命了。

五分钟后，当简长生拿着干毛巾和新衣服回来时，浴室门锁上了。水声依旧，但陈伶的信息素浓度不降反升，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陈伶？”简长生敲门，“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像是有人咬着手背在忍耐什么。

简长生额头抵在门上，拳头攥了又松。他知道陈伶在里面做什么。那可是一个被alpha信息素包围的，处于发/ 情期的omega，冷水澡根本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陈伶。开门。”

水声停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简长生推开门，雾气扑面而来，陈伶靠在洗手台边，已经换上了干衣服——还是简长生的，一件宽松的卫衣，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细长的腿。头发还在滴水，脸色却比刚才更红。

“我还是去给你买抑制剂吧。”

“不用。”陈伶突然说，眼睛盯着洗手池上的某点，“只要……临时标记就行。”

简长生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要就滚。”陈伶转身要走，腿却一软差点摔倒。简长生一把扶住他，感受到了手掌下的人正在微微发抖。

“你确定？”简长生声音发紧。

“你到底咬不咬？”陈伶抬头，眼睛里映着简长生的影子。“又不是第一次。”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简长生头上

“谁？”简长生听见自己问，声音阴沉得不像自己，“之前是谁标记你？”

陈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十分刻意的嘲讽的笑：“吃醋啊？”

简长生扣住他的手腕：“回答我。”

“没有谁。”陈伶挣了一下没挣脱，“都是医生在医院规范的临时标记……”

悬着的心突然落地。简长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松开手，转而抚上陈伶的后颈，那里烫得吓人。

“转过去。”简长生低声说。

陈伶没动：“先说好……只是应急。明天就当没发生过。”

“好。”

“不许说出去。”

“嗯。”

“不许……嗯！”简长生的手指突然按上腺体，陈伶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alpha怀里。雪松信息素瞬间爆发，与松木气息纠缠在一起。空气中的气息甜的令人发晕。

简长生低头，鼻尖蹭过陈伶的腺体，感受到omega在他怀中战栗。他故意放慢动作，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发烫的皮肤：“最后一次机会，推开我。”

陈伶的回答是低头，露出更多后颈，同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快点。”

尖牙刺破皮肤的瞬间，陈伶猛地绷紧身体，手指死死抓住洗手台边缘。简长生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信息素缓缓注入。临时标记不像完全标记那样深入骨髓，但足以让omega的身体记住alpha的气息。

陈伶的味道在变。雪松的冷冽逐渐柔和，混入一丝阳光般的暖意，像是冬日雪地里突然照进的一缕阳光。简长生忍不住舔了舔伤口，听到陈伶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疼？”简长生松开他。

陈伶摇头，转身时眼尾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充血。他推开简长生，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睡了。”

简长生跟上去：“需要什么就——”

“砰！”房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

简长生站在走廊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快得离谱。他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陈伶信息素的味道。临时标记会持续几天，足够陈伶度过最难受的阶段，但……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伶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进来」

简长生推开门，陈伶已经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床头灯开着，照亮地板上的一样东西——陈伶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加密相册的界面。

简长生捡起手机，呼吸一滞。相册里全是他的照片：上课时的，打球时的，甚至还有几张睡颜。最早的一张可以追溯到三年前，他们刚上大学那会儿。

“解释一下？”简长生走到床边。

陈伶没回头：“手滑。”

“手滑建了个加密相册还存了三年？”

“……闭嘴。”

简长生放下手机，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的东西——那盒alpha信息素提取剂，已经空了。旁边是那支用了一半的抑制剂，针头弯曲，像是被人用力捏过。

“所以你一直……”简长生突然明白了什么，“用我的信息素度过发情期？”

陈伶拉高被子盖住头：“只是顺手。”

简长生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拽下被子，露出陈伶通红的耳朵：“好的，手滑哥，顺手哥，所以，为什么是我？”

“你他妈……管这么多干什么？”

简长生笑了。他俯身，嘴唇贴近陈伶发烫的耳尖：“没办法，刚才有个人抱着我不放，还让我‘快点’标记他，我总得问清楚。”

陈伶猛地翻身坐起，差点撞上简长生的鼻子：“那是生理反应！不代表——”

简长生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嘴唇轻轻相贴，一触即分。陈伶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简长生站起身，关掉床头灯，“晚安，伶伶。”

黑暗中，他听到陈伶倒吸一口气，然后是枕头砸过来的风声。

“不许那么叫我！”

他耳尖通红，刚被临时标记过的腺体还在发烫，简长生残留的信息素让他整个人晕乎乎的，偏偏嘴上不肯服软。

简长生接住枕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床，膝盖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把想逃跑的人堵在床头。陈伶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墙，手指揪紧被单：“滚下去。”

“刚才是谁发情期拽着我不放的？”简长生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现在翻脸不认人？”

陈伶抬腿就踹，被简长生一把扣住脚踝。掌心贴着微凉的皮肤往上滑，停在膝窝轻轻一挠——陈伶瞬间软了腰，气得眼眶发红：“简长生！”

“在呢。”简长生趁机压住他，手指拨开后颈碎发，露出还泛红的腺体，“临时标记撑不过三天，你确定要我现在滚？”

陈伶呼吸一滞。

卧室突然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声。简长生看着陈伶睫毛投下的阴影，想起小时候他躲在树屋里哭，陈伶也是这样绷着脸递来一颗糖，说“吃甜的心情好”。

“伶伶。”他忽然轻声喊。

陈伶猛地抬头，撞进简长生专注的目光里。那眼神太烫，烫得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别开脸：“说了不许……”

“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陈伶手指蜷缩，指甲陷进掌心。他应该讽刺回去，应该像过去十年那样冷笑说“恶心”，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简长生趁机凑近，嘴唇蹭过他耳垂：“不是发情期的错觉，不是临时标记的副作用。”手指抚上后颈，在腺体周围画圈，“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化开了，随之一起融化的，还有陈伶的心。

——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他猛地扑上去咬简长生的嘴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简长生吃痛也不躲，反而扣住他后脑加深这个吻，尝到血腥味和更深处颤抖的甜。

被子在厮磨间滑落，陈伶的卫衣卷到腰际，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简长生的手刚抚上去就被狠狠掐住手腕：“别得寸进尺！”

“这叫售后服务。”简长生舔掉他唇上血珠，突然翻身让人跨坐在自己腰间，“不满意可以差评。”

陈伶骑虎难下，膝盖陷在枕头里，简长生灼热的体温透过布料烫得他头皮发麻。alpha还故意释放信息素，松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洪水般漫上来，他腿一软，险些趴下去。

“没说不满意。”

“嗯。”简长生笑着仰头，吻在陈伶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现在能叫老公了吗？”

End

【简伶】发情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