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野朝沙发的方向示意
“初次就诊需要填一份详细的评估表,你可以坐下,我们聊聊。”

苏新皓在沙发上坐下,动作流畅不带多余声响。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环顾四周——大多数第一次进入陌生空间的人会下意识地扫视环境,但他没有。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现在他坐下了,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注视中流露等待

可以开始了。
尤野在他的对面坐下,膝盖上摊开一本便签本,手中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打开录音笔——首次问诊按规定是需要录音的,但今天她决定不录。
“你预约时写的主诉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便签上提前抄好的内容,
“‘怀疑自己被狐妖缠身’,能具体说说吗?”

苏新皓垂了一下眼睫,又抬起来,表情里多了一层微妙的自我怀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

“我也不信这些东西,但是……有些事我实在解释不了。”
尤野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
他的语速不快

“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没有声音,也没有形状,就是……气息。”
“气息?”

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对,就是那种,”
他抬起手比划一下,

“你知道夏天傍晚,路过老巷子时偶尔会闻到的那种味道吗?有点像烧过的纸,参杂某种陈年的木香,按理说根本不该出现在密闭的卧室里。”
(一个编造幻想症的人通常会从视觉和听觉入手——“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因为那更容易制造戏剧性,而气味是一种更隐蔽、更原始的感官信息,一个人如果要编故事,很少会第一反应选择气味作为切入点)

(除非他真的闻过)

“还有呢?”


“还有,”
苏新皓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我开始做一些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我不能确定是人,它跟我说话,用一种我听不太懂的语言,奇怪的是,我在梦里偏偏能理解它的意思。它说——”
他又停住了。
尤野等了几秒,
“它说什么?”

灯光下,苏新皓抬眼看她,一字一顿

“它说,我不是一个人。”
诊室里安静了。
尤野回视他的目光
(台词功底不错,停顿和犹豫的间歇控制不错,表情管理可以,可惜——说最后这句话,瞳孔没有扩张,面部肌肉没有变化)

(一个相信自己“不是人”的人,说话时可以恐惧,可以兴奋,可以带着分裂的坦然,无论如何,不可能毫无波澜)

反观苏新皓,太平静了
“苏先生,”

尤野低下头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语气随意
“你刚才描述的那些,在心理学称为‘入睡前幻觉’,是睡眠障碍的一种常见表现,至于你梦里的……它,从精神分析的角度,通常被视为焦虑的象征性投射。”

说到这,尤野抬眼,恰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一瞬间又消失了,尤野的观察力很好,好到有时候希望自己可以偶尔错过一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