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浴室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熙旺已经不在客厅,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处亮着小灯,他背对着她,似乎正在烧水。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看到她穿着自己宽大的衣服,湿发披散,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和……一丝难得的脆弱感。
熙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喉结微动。
“我煮了点面,” 他指了指吧台上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将就一下吧。”
伍恋恋走过去,在吧台凳上坐下。
是很简单的清汤挂面,里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
她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清淡却入味。
熙旺在她对面坐下,也沉默地吃着。
两人隔着小小的吧台,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地进食,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气氛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和尴尬,多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寻常的宁静。
吃完面,熙旺收拾了碗筷,动作利落。
伍恋恋靠在吧台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默默垂下眼眸,看着自己交握在吧台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掩饰不住常年握枪和格斗留下的薄茧。
“我睡沙发。” 熙旺擦干手,走过来,“你去卧室休息。门可以反锁。” 他指了指卧室方向,目光坦荡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仿佛在划清界限,也像是在克制自己。
伍恋恋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沙发太小了。” 她忽然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床……够大。”
熙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晦暗覆盖。他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伍恋恋站起身,没再看他,径自走向卧室,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人一半。我累了,没精力想别的。” 走到门口,她停下,微微侧头,“还有,我相信你现在……不敢。”
说完,她推门进了卧室,却没有反锁。
熙旺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扎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相信他“不敢”。
……是啊,他确实不敢。
不敢再靠近,不敢再冒犯,甚至不敢再流露出过多的关心,怕惹她厌烦,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却没有躺下,只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卧室里她轻微的走动声,然后是床垫微微下陷的声音,最后归于寂静。
夜色深沉。
公寓里一片安静。
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躺在冰冷或温软的平面上,却同样辗转难眠。
周围弥漫着她/他的气息,还有那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名为“过去”与“未说出口”的张力。
它拉扯着神经,煎熬着心脏,让这个本该是平静的夜晚,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