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缘分的开始

叶倾余站在原地，直到夜清玄的身影彻底被风雪吞没，才缓缓收紧了握着暖炉的手。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掌心，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冻入骨髓的寒意。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外袍，玄色的锦缎在昏暗天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线云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落了一地碎星。

松木香萦绕在鼻尖，干净又清冽，和冷宫常年弥漫的霉味、药味截然不同。叶倾余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袖口和沾满泥污的衣角，再对比身上这件带着体温的华贵外袍，忽然觉得自己像块粗砺的石头，配不上这样的温暖。

可他舍不得脱。

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暖炉塞给他，第一次有人为他披上衣服，第一次有人挡在他身前，对那些肆意欺凌他的人说“住手”。三皇子他们的斥骂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听来，竟远不如夜清玄那句“看不惯而已”有分量。

叶倾余慢慢走到假山后避风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外袍叠好抱在怀里，又把暖炉揣进衣襟，紧紧贴着胸口。他蜷缩着坐下，却没像往常那样瑟缩，反而挺直了一点脊背。

“夜清玄……”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镇北侯府的嫡长子，那样遥不可及的人，却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了他一束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权势地位，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道谢都没能说出口。他唯一拥有的，只有这具被磋磨得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颗早已习惯了卑微的心。

可他想谢谢他。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了芽。叶倾余抬起头，望着风雪肆虐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滑落。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竟哭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点突如其来的温暖，太过滚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我记住你了。”他对着空旷的庭院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夜清玄，我一定会报答你。”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这冷宫，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夜清玄。但他攥紧了怀里的外袍，像攥住了唯一的希望。

从这天起，那件玄色外袍被他藏在床板下最隐秘的地方，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上面的云纹，闻着那渐渐淡去的松木香。暖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他却依旧每天揣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余温。

他开始学着不再一味蜷缩躲避，有人再扔石子过来时，他会试着侧身躲开；听到“野种”的骂声时，他不再死死咬着嘴唇，而是默默攥紧拳头，心里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

夜清玄大概早就忘了这个冷宫里的插曲，忘了那个被他随手救下的少年。可对叶倾余来说，那个寒夜的相遇，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等着，等一个能再见到他的机会，等一个能亲口说声“谢谢”的机会。哪怕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他也愿意朝着那束光，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