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硝烟和金属烧熔的刺鼻气味,狠狠灌入苏晚的口鼻。她被傅沉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冲出了那栋如同坟墓般的公寓楼。身后,凄厉的警报声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变得沉闷,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
悬浮车!必须找到代步工具!
傅沉没有丝毫犹豫,拖着她冲向公寓楼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他的步伐快得惊人,苏晚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双脚几乎不沾地。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精准。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傅沉的目标极其明确——一辆停放在偏僻角落、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款悬浮货柜车。它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钢铁巨兽,车身布满灰尘,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私家悬浮车格格不入。
“上车!”傅沉的声音短促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近乎粗暴地将苏晚塞了进去,动作没有任何怜香惜玉。
苏晚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合成革座椅上,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傅沉已闪电般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他看也没看苏晚,手指在方向盘下方一个隐蔽的感应区飞快划过。
嗡——!
一声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声瞬间取代了地下车库的寂静!这声音浑厚有力,完全不像一辆老旧货柜车该有的动静!车内的仪表盘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傅沉冷峻的侧脸,屏幕上快速滚过复杂的启动自检数据流。
“坐稳!”傅沉低喝一声,猛地挂挡,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深灰色的货柜车如同被惊醒的蛮荒巨兽,庞大的车身爆发出与其外观极不相称的恐怖加速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一片烟尘,咆哮着冲出停车位,朝着出口通道狂飙而去!
惯性将苏晚狠狠压在椅背上。她死死抓住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立柱和车辆残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绝不是普通的货柜车!它的引擎、它的加速性能、它内部闪烁的复杂仪表……这分明是一台经过重度改装的战斗机器!
“他们锁定我们了!”傅沉紧盯着前方出口,声音冰冷。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只见公寓楼出口方向,数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紧接着,三辆线条流畅、涂装漆黑、车顶闪烁着蓝色警灯的悬浮追击车如同幽灵般疾驰而出!它们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强,如同锁定猎物的鲨鱼,朝着他们这辆笨重的货柜车急速逼近!
“坐稳!”傅沉再次厉喝,猛地一打方向盘!
货柜车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出口通道里做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甩尾漂移!车身剧烈倾斜,金属摩擦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火星四溅!苏晚感觉自己要被甩飞出去,胃里翻江倒海!
追击车显然没料到这辆“笨重”的货柜车如此灵活,为首的车辆闪避不及,“轰”的一声狠狠撞在通道墙壁上,瞬间变形起火!
但另外两辆追击车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它们一左一右包抄上来,车顶的武器平台升起,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货柜车的轮胎和引擎!
“干扰弹!”傅沉吼道。
苏晚几乎是本能地看向控制台,一个闪烁着红色三角警示符的按钮就在她手边!她毫不犹豫,狠狠拍了下去!
嗤嗤嗤——!
货柜车尾部猛地喷射出大量银色的金属箔片和炽热的光源!瞬间在车后形成一片致密的干扰云!追击车发射的能量光束撞入干扰云,大部分被折射、散射,只有零星几道擦过货柜车厚重的装甲外壳,留下焦黑的痕迹,未能造成致命损伤。
“干得不错。”傅沉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苏晚似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赞许?不,也许是错觉。
货柜车咆哮着冲出了地下通道,一头扎入城市午夜依旧喧嚣的车流之中。傅沉如同最高明的杂技师,驾驶着这头钢铁巨兽在密集的车流中疯狂穿梭、变道、急刹、加速!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碰撞,将追击车甩开一段距离,却又被它们凭借卓越的性能迅速拉近!
城市璀璨的霓虹在车窗外拉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引擎的轰鸣、轮胎的尖啸、追击车能量武器的嘶吼、后方车辆惊恐的喇叭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疯狂而暴烈的逃亡交响乐。
苏晚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和后视镜。突然,她的大脑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数据纱幕!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她“看”到了前方三个街区外,一个路口交通信号灯即将由绿转红的精确倒计时!“看”到了右侧一条狭窄小巷的入口,虽然被杂物遮挡,但宽度刚好够货柜车勉强挤入!“看”到了左侧追击车驾驶员头盔下,因愤怒而扭曲的嘴角和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
“左转!进小巷!右边车要开火了!”苏晚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因紧张而变形!
傅沉没有丝毫迟疑!就在苏晚喊出的同时,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吱——嘎!!!
庞大的货柜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以一个近乎侧翻的极限角度,硬生生挤进了那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小巷!车身与两侧墙壁剧烈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炽热的能量光束擦着货柜车的尾部射过,将巷口一个无辜的广告牌熔成了铁水!
追击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呼啸着冲过了巷口!
货柜车在小巷中艰难地颠簸穿行,暂时甩脱了追兵。车内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引擎粗重的喘息和两人剧烈的心跳声。
傅沉缓缓将车停在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死角阴影里,熄灭了引擎。他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长时间地看向苏晚。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在仪表盘幽蓝的微光下,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探究,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都挖掘出来。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苏晚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精准的“预判”,仿佛耗尽了她的精神力。她看着傅沉,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车祸血泊中他绝望的脸、公寓里冰冷的枪口、还有刚才那非人的力量和诡异的感知……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傅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让苏晚心惊。最终,他移开视线,望向车窗外城市迷离的灯火,声音带着一种沉入深渊的疲惫和决然:
“不是醒了,苏晚。” “是你被‘他们’强行塞进去的东西……开始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