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路边，引擎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寒风卷着枯叶，一遍遍拍打玻璃，像谁在无声地催促。杨博文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抽噎，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左奇函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喉结滚动了几次，最终只是从后座扯过一条毛毯，轻轻搭在他肩上。“先回家。”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带着挥不去的疲惫。

杨博文没说话，算是默认。车子重新启动，一路无话。回到别墅，杨博文径直走向客房，关门时的力道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人之间。左奇函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直到凌晨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书房。

桌上的法务函还没发出，他却没了半分处理的心思。打开手机，张桂源发来一张照片——凌晨三点的小区门口，路灯下，他浑身湿透地靠在栏杆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配文只有三个字：“他没睡。”

左奇函指尖泛白，回了句“注意身体”，便退出了聊天框。他点开陈奕恒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句“花店的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那边很快回了个“不用”，简短又疏离。

天快亮时，左奇函拿起车钥匙出了门。酒吧刚歇业，他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钝痛。他想起杨博文哭着说“都是假的”，想起他泛红的眼睛里藏着的绝望，胃里一阵翻搅。

“一杯威士忌，不加冰。”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左奇函侧头，看到陈奕恒坐在邻座，额角的纱布渗了点血，脸色比纸还白。

“你怎么来了？”左奇函皱眉。

陈奕恒自嘲地笑了笑，仰头灌下大半杯酒：“来看看同样‘失恋’的难兄难弟。”他顿了顿，看向左奇函，“陈浚铭去医院了。”

左奇函一愣：“他受伤了？”

“不是他。”陈奕恒的声音低下去，“他去看我，在住院部门口站了半小时，被护士赶跑了。”他拿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左奇函，你说人是不是很贱？明明被误会了，却拉不下脸解释；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偏要装成不在乎。”

左奇函没接话，只是将自己的酒杯推了过去。两个同样被感情困住的人，在空荡的酒吧里，沉默地喝着各自的心事。

同一时间，张函瑞家楼下。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张桂源已经在雨里站了五个多小时，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视线却死死锁着二楼那扇窗。窗帘拉得很紧，只在边角留了条缝，他知道，张函瑞一定在里面看着。

凌晨五点，窗帘动了一下。张桂源猛地直起身，看到那条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随即，一张纸条被从缝里塞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楼下的草丛里。

他踉跄着冲过去，不顾泥水弄脏手，捡起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上面是张函瑞清秀的字迹，晕开了好几个墨点：“别等了，我妈锁了门。你走，听话。”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

张桂源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对着楼上吼：“张函瑞，我不走！除非你出来告诉我，你不想见我！”

楼上没有回应，只有窗帘的缝隙慢慢合上，彻底挡住了所有视线。张桂源靠着栏杆滑坐在地上，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医院走廊里，陈浚铭攥着刚买的水果篮，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很久。护士刚才说，陈奕恒发了高烧，刚睡着。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看到陈奕恒皱着眉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苍白得吓人。

昨天在警局，他说的那句“太让我失望了”，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明明知道陈奕恒的脾气，嘴硬心软，怎么会真的用阴招？可当时被花店的狼藉和网友的恶评冲昏了头，脱口而出的话，像刀子一样伤了两个人。

陈浚铭轻轻把水果篮放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离开了。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是杨博文发来的消息：“奕恒在哪个病房？我过去看看。”

他回了病房号，手指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没说自己也来了。

别墅里，杨博文看着手机里陈浚铭的回复，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起身想去医院，走到客厅，却看到左奇函回来了。他一身酒气，眼眶通红，看到杨博文，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出去？”左奇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去看看奕恒。”杨博文避开他的视线。

两人沉默地站着，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疏离。过了一会儿，杨博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左奇函，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左奇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看着左奇函眼底的落寞，心口却疼得厉害。

他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身后传来左奇函低哑的声音：“杨博文，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把那协议当真。”

杨博文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他拉开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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