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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人都没救了(第二章)

我真的受不了了啊

沈芼蕡写完作业,正准备洗漱睡觉,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她以为是沈母来给她送牛奶,说了声“请进”,结果门一开,进来的是一身居家服、手里端着红酒杯的沈斌嶟。

沈芼蕡的表情瞬间从“准备接牛奶”变成了“准备防御”。

沈斌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脸上挂着那种让沈芼蕡浑身不舒服的微笑。

“陪大哥喝一杯?”

“我十三岁。”

“所以我给你带了果汁。”沈斌嶟变魔术似的从背后又掏出一瓶橙汁,冲她晃了晃,“放心,大哥不会毒害祖国花朵的。”

沈芼蕡看着他把杯子放在她书桌上,倒了半杯红酒,又倒了半杯橙汁,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举起酒杯冲她示意了一下。

“干杯。”

沈芼蕡没动。

“别这么紧张嘛,”沈斌嶟抿了一口红酒,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哥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聊什么?”

“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聊聊你对未来的规划。”

沈芼蕡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是不是又被爸骂了?”

沈斌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大哥就不能单纯地想跟妹妹增进一下感情吗?”

“你上次说想跟我增进感情,是为了让我帮你给爸递话,说你在外面有女朋友了。”

“那不是权宜之计嘛。”

“上上次说想跟我增进感情,是为了让我帮你瞒着妈,说你没去买跑车。”

“那辆车确实不是跑车,是轿跑。”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跑车是两个门的,轿跑是四个门的。”

沈芼蕡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沈斌嶟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烦心事想找人说说。”

“找妈去。”

“妈睡了。”

“找爸去。”

“爸还在书房骂人呢,我刚才路过听见他在打电话骂项目经理,这时候进去等于找死。”

“那你去找沈堰螟。”

“他在地下室对着那块破石头打坐呢,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我看着瘆得慌。”

“沈蚨惝呢?”

“他在房间里写检讨,说要写三千字,现在写到第二百字,正在那儿跟标点符号较劲呢。”

沈芼蕡沉默了。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家,发现确实只剩下她一个正常人可以倾诉了。

“说吧。”她坐到床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给你五分钟”的姿态。

沈斌嶟又喝了一口红酒,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变态。”

沈斌嶟被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斯文败类。”

“这也算不上委婉吧?”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吧。”

“你是个笑起来像菩萨、做起事来像阎王的黄金变态级斯文败类。”

沈斌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跟平时的营业式微笑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像是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掩饰和些许释然。

“你说得没错。”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就是个变态。”

沈芼蕡看着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心里琢磨着今晚这场谈话到底要持续多久。

“你知道吗,”沈斌嶟晃着酒杯,目光有些飘忽,“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校花跟我表白。”

“然后呢?”

“然后我想把她绑到我校外租的那套房子的地下室里。”

沈芼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了靠。

“我当时连道具都买好了,”沈斌嶟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今天吃了什么,“绳子、眼罩、还有一些你可能这辈子都不想知道的玩意儿。我都规划好了,先把她约出来,带到那套房子里,然后——”

“等等。”沈芼蕡打断了他,“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不是炫耀,是忏悔。”

“你忏悔的表情能不能严肃一点?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沈斌嶟收敛了一下表情,试图摆出一副沉痛的样子,但效果甚微。他叹了口气,显然提到这事时,他的表情管理并不受他控制。

“总之,我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同学发现了。他们问我为什么在校外租房,我说是为了学习,他们不信,非要去看。我怕他们真去了会发现地下室的东西,就把房子退了。”

沈芼蕡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没有成功,是因为你的计划露馅,而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了?”

沈斌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当时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我想把她据为己有,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正常个屁。”

“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跟你这种人说话不需要文明用语。”

沈斌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润无害。但沈芼蕡现在已经完全看清了这副皮囊下面的本质,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后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沈斌嶟说,“医生说我有控制型人格障碍,建议我长期治疗。我去了几次,觉得没什么用,就不去了。”

“为什么没用?”

“因为我不觉得自己有病啊。”

沈芼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那你现在还想把人绑到地下室吗?”

沈斌嶟想了想,说:“想是想,但我学会了克制。”

“怎么克制的?”

“每次有这种冲动的时候,我就去健身房跑步,跑到跑不动为止。或者去打拳击,把沙袋当成那个人来打。实在不行了,我就给自己泡杯茶,坐下来看看书,转移注意力。”

沈芼蕡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方面,她庆幸沈斌嶟至少还有自我控制的意识,另一方面,她一想到这个人每天都要跟自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你找媒婆相亲,也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算是吧。”沈斌嶟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可能真的跟那些姑娘怎么样,就是走个过场,让爸安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真的遇到了一个让你想把她绑到地下室的人怎么办?”

沈斌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就要看她愿不愿意了。”

沈芼蕡站起来,走到房门前,把门拉开:“出去。”

“我还没喝完呢——”

“出去。”

沈斌嶟看着她那张万古不变的面瘫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酒杯和酒瓶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小妹,你不会嫌弃大哥吧?”

“会的。”

“……”

“我不仅嫌弃你,我还害怕你。你以后少来我房间,我怕你哪天冲动起来把我绑了。”

沈斌嶟哭笑不得:“我还不至于对自己妹妹下手。”

“谁知道呢,变态是没有底线的。”

沈斌嶟想开口,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反驳,只好悻悻地走了。

沈芼蕡关上房门,反锁,然后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沈母谈一谈,建议她给沈斌嶟重新找一个心理医生。最好是那种能把他按住强行治疗的那种。

第二天早上,沈芼蕡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沈父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脸色铁青。沈母坐在旁边,也是一脸愁容。沈斌嶟倒是神色如常,悠哉悠哉地喝着咖啡,仿佛昨晚她跟的鬼讲话。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男鬼。

沈堰螟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楼梯上走下来,整个人萎靡不振,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神。

“你昨晚干嘛了?”沈母问他。

“打坐打到凌晨三点,”沈堰螟打了个哈欠,“我感觉我已经摸到入门的门槛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感受到天地灵气了。”

沈母沉默了一下,转头对沈父说:“要不我们还是带他去看看吧?”

沈父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看他脑子有没有进水?不用看也知道进了!”

“爸你怎么这么说我?”沈堰螟委屈地坐下来,“我这是在追求精神层面的升华!”

“你升华个屁!我这辈子都记得你上个月升华了三万块钱买了一堆蘑菇,上上个月升华了两万块钱买了把义乌产的剑,前天升华了八千八买了一块破石头!你再升华下去,咱家的钱都要被你升华没了!”

沈堰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沈芼蕡默默吃着碗里的馄饨,心里想着今天一定要把那本《道术与法术》还给沈堰螟,顺便劝他别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虽然劝了多半也没用。

吃完早饭,沈芼蕡背着书包准备出门,沈蚨惝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妹等等我!”

沈芼蕡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别提了,昨天晚上写检讨写到十二点,结果今天早上发现我写的那三千字全都是在骂老师的,我一着急就给撕了。”

“那你怎么办?”

“我重新写了一篇,这回学乖了,写的是《我对不起老师的栽培》。”

“你确定你能写得出来这种内容?”

“我抄的网上的范文,改了几个字就交上去了。”

沈芼蕡看着他,真诚地说了一句:“你以后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从小就有学术抄袭的犯罪天赋。”

沈蚨惝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放心吧,哥以后就算进去了,也会想办法出来的。到时候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沈芼蕡就这么任由他拖着自己走,心里盘算着等沈蚨惝真的进去了,她要不要去探监。

去学校的路上,沈芼蕡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控制型人格障碍”“如何与患者相处”“是否需要强制治疗”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大堆,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越看越心惊。很多案例都比沈斌嶟严重得多,有的甚至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相比之下,沈斌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似乎还算“轻微”的。

但这并不能让她放心。因为她知道,沈斌嶟不是不想做,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如果哪天他真的遇到了一个让他失去控制的人,谁能保证他不会重蹈覆辙?

她关上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小姐,您没事吧?”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一脸疲惫,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

“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在想一些事情。”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姐,其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您有没有觉得…这个家,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沈芼蕡睁开眼睛,看着后视镜里老王那张沧桑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王叔,你能在这个家干十五年,你也不太正常。”

老王:“……”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沈芼蕡下车,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快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她看到莒觏襛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什么?”沈芼蕡走过去问。

莒觏襛抬起头,双眼放光:“新挖到的宝贝!是民国背景的狗血小说,男主是个军阀,开场就把女主绑了,关在小黑屋里三天三夜——”

沈芼蕡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我不想听。”

“这回真的很精彩!女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后来把男主给阉了!”

沈芼蕡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莒觏襛,表情复杂:“阉了?”

“阉了!”莒觏襛用力点头,“一刀下去,干净利落!我看到那里的时候简直拍案叫绝!”

沈芼蕡沉默了片刻,走回来,在莒觏襛身边站定:“把书名发给我。”

“你不是不看吗?”

“我突然想看了。”

莒觏襛喜出望外,连忙把书名和链接发到了她的手机上。沈芼蕡看了一眼书名:《军阀的笼中雀》,眼神像吃了达奋一样收起了手机。

下午放学回家,沈芼蕡一进门就看到沈堰螟蹲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摆了一排蜡烛,手里拿着一根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二哥,你在干嘛?”

沈堰螟抬起头,一脸神秘地说:“我在布阵。”

“布什么阵?”

“聚灵阵!我在网上学的,据说可以聚集天地灵气,帮助修炼!”

沈芼蕡看着他面前那排歪歪扭扭的蜡烛,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明显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桃木剑,沉默了片刻。

“你那个蜡烛,是从哪儿买的?”

“网上啊,说是开过光的!”

“多少钱?”

“不贵,一支才两百。”

“你买了多少支?”

“三十六支,刚好是一个阵法的数量。”

沈芼蕡在心里算了一下:36x200=7200,加上前天那块8800的镇宅石,短短三天之内,沈堰螟已经花了16000了。

“二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卖它们的人为什么不自己用?为什么要卖给你?”

沈堰螟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他们缺钱啊。”

沈芼蕡无言以对。

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再说了,”沈堰螟继续说道,“我这是在投资自己的未来!等我修炼成功了,我能飞天遁地,到时候赚的钱比现在花的多了去了!”

“那你修炼成功了吗?”

“快了快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芼蕡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他沟通。她转身上楼,路过沈蚨惝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隐约听到沈蚨惝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对对对,你就按我说的写…你放心,我爸真的是搞房地产的,我没骗你…你写完了给我看看,我帮你润色润色……”

沈芼蕡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沈蚨惝正躺在床上打电话,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看到她进来,他连忙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挂了”,然后坐起来看着她。

“小妹你怎么不敲门?”

“你在干嘛?”

“没干嘛啊,就跟同学聊聊天。”

“你刚才说的‘写’是什么意思?写什么?”

沈蚨惝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什么,就是帮同学改改作文。”

沈芼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问题,但她没有证据,只好转身离开。毕竟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的,她总不能因为家人太奇葩就离家出走吧?

虽然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这天中午,沈芼蕡终于想起了莒觏襛前天给她推荐的那本《军阀的笼中雀》,书名典中典,王中王,果冻我要喜之郎。

咳…总之,她本来是不打算看的,毕竟从小到大她都对这类题材没什么兴趣,更何况还是莒觏襛口中“超级带劲”的那种。要知道她那个同桌的品味一向很迷,上次她说“超级好看的电影”,结果是长达三个小时的纪录片,讲的是非洲草原上一种甲虫的交配习性。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阅读软件,搜到了那本书。

她本来是抱着随便翻两页就关掉的心态点开的。结果第一章还没看完,她的表情就从“敷衍”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盯着那段描写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书,真是一本正能量好书。

她退出阅读软件,打开通讯录,找到沈斌嶟的微信,发了三个字过去:“在家吗?”

沈斌嶟秒回:“在书房看文件,怎么了小妹?想大哥了?”

沈芼蕡没有回复。她拿着手机,下楼,穿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就推开了门,看到沈斌嶟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支钢笔,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杂志封面。

看到她进来,沈斌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哟,小妹今天怎么主动来找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芼蕡没搭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书桌前,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放。

屏幕上显示着《军阀的笼中雀》的简介页面。

沈斌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沉默了三秒钟,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芼蕡:“小妹…你长大了。”

沈芼蕡用假人般的脸看着他。

“我没想到你已经开始看这种东西了,”沈斌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担忧,“不过大哥要提醒你,现实跟小说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把文学作品当成——”

“你仔细看看简介。”

沈斌嶟低头又看了一眼,然后念了出来:“民国军阀强取豪夺,铁链禁锢小黑屋…小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芼蕡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某一行字:“看到这里了吗?”

沈斌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行加粗的字——“最终女主忍无可忍,趁其不备将其阉之。”

书房里安静了。

沈斌嶟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脸上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理解,接着是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受伤上。

他抬起头,看着沈芼蕡,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小妹,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沈芼蕡没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到了吗?这就是变态的下场。”

沈斌嶟的嘴角抽了抽。

“你不去看心理医生,迟早得被人阉了当太监。到时候别说接手公司了,你连沈家的香火都续不上。”

“咱家有仨儿子呢,续香火的事轮不到我——”

“重点是香火吗?”沈芼蕡打断他,“重点是你再不治治你那个脑子,你早晚得出事。到时候是被人阉了还是被人送进监狱,你自己选一个。”

沈斌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是在为社会的治安着想。”

“那你放心,大哥有分寸的。”

“你上次跟我说你有分寸,转头就去买了绳子和眼罩。”

沈斌嶟的笑容僵住了。

沈芼蕡收起手机,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周末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这几年干的好事整理成文档发给爸。”

“你哪有证据?”

“我现编。”

沈斌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他看着沈芼蕡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这小妮子,到底是随了谁啊……”

沈芼蕡把手机揣进口袋,从书房走出来,迎面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堰螟。

沈堰螟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亢奋的表情,像是中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个达拨溜(W谐音→达拨溜)。他看到沈芼蕡,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蛇皮袋往她面前一举:“小妹!你看我今天淘到了什么!”

沈芼蕡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那个袋子:“什么东西?”

“陨石!”沈堰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真正的天外陨石!卖货的说这是去年在新疆罗布泊捡到的,经过专业机构鉴定,含有很多地球上没有的元素!”

沈芼蕡沉默了两秒钟:“多少钱?”

“不贵,才两万五!”

沈芼蕡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沈堰螟追上来,“你还没看呢!这陨石可厉害了,卖货的说把它放在床头能改善睡眠质量,还能辟邪!”

“你上次买的那块镇宅石也说能辟邪。”

“那块是地上的,这块是天上的,档次不一样!”

沈芼蕡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二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每个月的个人工资多少?”

沈堰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八千多吧?”

“那你这个月花了多少?”

沈堰螟开始掰手指头算:“镇宅石八千八,灵泉水三千九,聚灵阵蜡烛七千二,陨石两万五……”

他算着算着,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芼蕡替他算完了:“你已经花了四万四千九百块了。你一个月的工资八千,也就是说,你这个月已经透支了将近六个月的工资。”

沈堰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你那些钱是哪来的?”沈芼蕡追问。

“我…我找妈借了点……”

“借了多少?”

“……三万。”

沈芼蕡深吸一口气,虽然她觉得自己今天的深呼吸次数已经超标了。

“二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真的想修仙,为什么不先从免费的开始练起?比如在网上搜一些基础的呼吸吐纳方法,或者去公园里打打太极拳?为什么一定要花钱买东西?”

沈堰螟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因为那些免费的不厉害啊!花钱的才有保障!”

“谁跟你说的?”

“卖货的啊!”

沈芼蕡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跟沈堰螟之间的认知鸿沟,大概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这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智商税缴纳过度导致的认知偏差,需要长期的、系统的、专业的干预。

“行吧,你开心就好。”沈芼蕡放弃了,转身上楼。

沈堰螟在后面喊:“你不看看我的陨石吗?”

“不看。”

“真的很厉害的!”

“我说了不看。”

“那我自己回房间研究了!”

沈芼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决定回到她的那个小房间里写学生快乐本。

人话: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莒觏襛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那本书你看了吗!!”

沈芼蕡回了一条:“看了。”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带劲!!”

沈芼蕡想了想,回了四个字:“很有教育意义。”

莒觏襛发来一串问号:“????教育意义???你看的是我发的那本吗?《军阀的笼中雀》?强取豪夺小黑屋那个?”

“是的。”

“那你告诉我,这本书的教育意义在哪里???”

“它告诉读者,做人不能太变态,否则会被阉。”

莒觏襛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话:“沈芼蕡,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感觉你这思想有亿点超纲。”

沈芼蕡没有回复,但谁都能看出她眼中的岁月与沧桑。

人看似还活着,实则走了已经有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