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也想拖延一下手机修理的时间，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阻止顾衍琛拿走手机去维修
维修人员将焕然一新却内部空荡的手机交到顾衍琛手上时，
他正坐在书房那张象征权力巅峰的黑檀木桌后。
周骏事件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接过那部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触感似乎让他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没有开机检查，只是用指腹缓慢地、几乎带着一种审视意味地摩挲着光滑的屏幕，
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垂首站在桌前，身体微微发抖的苏晴身上。
“效率不错。”
他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冻僵的河，听不出丝毫情绪，
“看来，里面的东西，是彻底找不回来了。”
苏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呼吸变得急促而轻浅，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绞在一起的十指指节泛出青白色。
凌薇站在侧后方稍远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维持着助理应有的恭谨姿态，
但全部心神都高度集中，像一张拉满的弓，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顾衍琛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又短又促，像冰锥碎裂。
“数据没了……”
他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绕过书桌，一步步逼近苏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吞噬，
“这反而说明，你心里确实有鬼。如果真的干干净净，怕什么检查？嗯？
苏晴，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到底……藏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苏晴最恐惧的神经。
苏晴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瞬间涌上巨大的委屈、恐惧和一种被完全扭曲逻辑后的茫然无措。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藏任何东西……”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带着哭腔，在顾衍琛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气场下，显得如此可笑。
“没有？”
顾衍琛猛地伸出手，不是打她，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强迫她仰起脸直视自己冰冷的眼睛。
“那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数据偏偏就没了？巧合？苏晴，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苏晴眼眶里滚落，她绝望地摇头，却说不出任何能为自己辩护的话。
在这种绝对的、蛮横的力量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凌薇的心沉沉下坠。
果然如此。
对于顾衍琛这种人，证据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内心认定的“事实”。
任何异常，任何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都会自动被归类为“背叛”和“隐瞒”的证据。
清除数据的行为，在他扭曲的逻辑里，恰恰坐实了苏晴“心里有鬼”。
顾衍琛松开手，像是嫌弃般地拿出一块昂贵的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将那部手机随手扔回苏晴怀里。
苏晴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从今天起，”
顾衍琛居高临下地宣布，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腔调，
“每天晚饭后，你可以使用一个小时手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苏晴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亮光如何迅速被接下来的话碾碎，
“只能用来给你母亲打电话报平安。我会在旁边听着。其他时间，手机由李管家保管。听懂了吗？”
每天一小时！
还是在全程监控下，只能打给那个或许早已被收买的母亲！
这比直接没收更加残忍！
它是一种时刻不停的提醒，一种精细的精神折磨：
看，我施舍给你一点点联系外界的权力，但它完全在我掌控之中，随时可以收回。
你不配拥有任何隐私，不配拥有任何自主权。
苏晴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抱着那部手机，像是抱着一块沉重的枷锁，手臂无力地垂下。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争辩，只是死死地咬着已经渗出血丝的下唇，绝望从她每一个毛孔里弥漫出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变得勉强。
“……听懂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彻底认命后的死寂。
“出去。”
顾衍琛冷漠地转身，重新坐回他的王座，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书房。
那部手机在她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凌薇紧随其后，在她离开后，按照规矩向顾衍琛微微躬身，也退出了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清晰地听到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阶段性任务‘阻止苏晴手机被没收’已完成。
判定：目标手机未被永久没收，宿主成功争取到关键缓冲时间并引导目标进行数据保全。
任务完成度：优秀。奖励积分：200点。当前总积分：220点。”
“新任务发布：核心任务二——‘唤醒原女主自我意识’。
任务目标：在两周内，使目标人物苏晴初步认识到自身处境的不合理性，产生明确的自主意愿。
任务奖励：积分500点，特殊道具‘共情链接’（一次性）。
失败惩罚：精神抽离。”
凌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220积分……唤醒自我意识……500点奖励……还有特殊道具。
奖励丰厚，但任务难度也直线上升。
让一个被长期精神控制、几乎失去自我的人重新找回意识，这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行走，还要拉着另一个人一起。
她没有立刻去追苏晴，而是先回到自己房间，快速消化着新任务和信息。
220积分，她可以兑换一些更有用的东西了。
她迅速浏览着系统商城，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名为“基础格斗术（入门）”的技能上：150积分，
以及一个“微型信号屏蔽器（一次性，范围3米，持续10分钟）”：100积分上。
略一思索，她兑换了格斗术。
信号屏蔽器暂时用不上，而格斗术能给她带来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和身体本能涌入脑海和四肢，仿佛她曾经经历过长时间的格斗训练一般。
她握了握拳，感觉手臂的力量和协调性似乎都有所不同。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端着一杯预先准备好的热牛奶——
理由是“顾总吩咐，确保苏小姐休息”，再次走向苏晴的房间。
敲了很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苏晴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刚才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她看到是凌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地让开了门。
凌薇走进房间，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晦暗，将苏晴的身影衬得更加单薄无助。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沿，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地毯上的某一处纹路，那部新手机被随意扔在脚边，像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苏小姐，喝点牛奶吧，也许能好睡一点。”
凌薇轻声道，语气尽量平和。
苏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
“不用了……拿走罢……我什么都不要……”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凌薇没有坚持。
她站在床边，沉默地陪着她。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她能感受到苏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彻底放弃的绝望，比之前的恐惧更加令人心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凌薇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再次确认安全。
然后，在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她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微微一侧，似乎是为了避开床角，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口袋边缘擦过。
一张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纸条，无声地滑落在床沿与苏晴睡衣褶皱形成的阴影缝隙里。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停顿和异样，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微小失误。
“那您早点休息。”
凌薇的语气依旧平静公事化，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刚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苏晴极轻极轻、仿佛梦呓般的声音：
“凌助理……我是不是……真的那么让人讨厌？所以他才会……一直这样对我……”
凌薇开门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冷清的轮廓。
“顾总限制的，是使用手机的时间。”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晴耳中，
“时间这种东西，谁都能规定。但有些东西，是别人规定不了的。”
说完，她没有丝毫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
房门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凌薇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那潭绝望的死水，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限制的是时间？
……别人规定不了的东西？
是什么？
她茫然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就在这一动之间，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床沿缝隙里那个微小的、不寻常的突起。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什么？
什么时候？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一片死寂。
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又在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动驱使下，
颤抖着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个小纸片，飞快地抽了出来！
她的心跳狂飙，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她死死攥着那纸条，像是攥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恐惧地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她再次紧张地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声音，然后才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光，颤抖着、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最普通的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却毫无特征：
【限制时间 ≠ 限制思考。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苏晴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而收缩到极致！
是谁？！
是凌助理？！
她怎么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的疑问和滔天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撕碎它！
冲进马桶！
毁灭这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证据！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几乎要抠破纸面。
但就在她想要发力撕扯的前一秒，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
【限制时间 ≠ 限制思考。】
【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离开这里？
呼吸一口没有监控的自由空气？
不再担惊受怕？
不再被羞辱、被控制？
妈妈……
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
这些被强行压抑、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念头，像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带着灼热的温度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脏和大脑！
是啊……手机被限制使用又怎么样？
一个小时又怎么样？
他能规定她什么时候碰手机，难道还能规定她什么时候思考？
还能钻进她脑子里看看她在想什么吗？
不能！
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事实，撞进苏晴几乎停止运转的思维里！
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却奇异地让她混乱恐惧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剧烈的恐惧和一种陌生的却带着惊人韧性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地拉锯、交战。
最终，她没有撕掉纸条。
她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快步走到书桌旁，拿出那本藏在最底层抽屉夹缝里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旧素描本。
她翻到画着窗外天空和飞鸟的那一页，将那张小小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平整地夹了进去。
然后，她将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身体依旧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冰冷的恐惧并未远离。
但这一次，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黑暗里，似乎真的透进了一缕极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光。
一颗名为“自我”的种子，被无声地埋进了干涸的心土。
凌薇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希望苏晴能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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