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将门虎女上官岁,他是文臣翘楚刘宇。
皇帝一纸婚书,硬将我们这对冤家捆在一起。
新婚夜我摔了凤冠:“刘宇,别以为我会做你笼中雀!”
他慢条斯理捡起珠钗:“夫人,摔坏了得赔。”
我日日与他斗法,他夜夜与我周旋。
直到秋猎那日,冷箭破空射向我心口。
他飞身挡在我面前,血染透月白锦袍。
我颤抖着撕开他衣襟:“刘宇,你敢死试试!”
他攥住我染血的手轻笑:“夫人,这次换我护你。”
后来我在他书房暗格里,翻出泛黄的婚书草稿。
原来那年琼林宴惊鸿一瞥,是他先求的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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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至。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上京城的飞檐翘角,闷雷在远处滚动,像困兽压抑的咆哮。镇国将军府内,那方小小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被脂粉精心描画过的脸。上官岁盯着镜中人,柳眉斜飞入鬓,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像两口深井,不见底,只映出窗外天光将倾的晦暗。
“小姐……”
贴身侍女阿蛮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手里捧着的赤金点翠凤冠重若千钧。
“吉时……快到了。”
镜中的上官岁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毫无半分新嫁娘的娇羞。她抬手,指尖拂过凤冠上冰凉的珠翠,触手生寒。这顶象征着无上荣宠的凤冠,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另一重更华美、也更沉重的枷锁。
“拿开。”
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阿蛮手一抖,几乎捧不住。满屋伺候梳妆的嬷嬷婢女们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不知道这位上官家的小姐,是将门虎女,自幼随父兄在边关长大,一柄银枪使得出神入化,性子更是烈得像塞外的风。如今一道圣旨,硬生生将她从马背上拽下来,塞进这锦绣堆、规矩笼里,要嫁的,还是那个与她上官家素来不对付的文臣之首——刘家的公子,刘宇。
“小姐,这……这是御赐之物,万万……”
一个老嬷嬷壮着胆子开口。
话音未落,上官岁猛地起身。动作带起的风熄灭了近旁两支红烛。她一把抓过阿蛮手中的凤冠,看也不看,扬手便朝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掷去!
“哐当——!”
赤金点翠撞在雕花床柱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几颗浑圆的东珠应声而落,滴溜溜滚到地上,映着满室刺目的红。
“御赐?”
上官岁冷笑,声音穿透满室死寂。
“我上官岁,不稀罕!”
满屋仆妇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大气不敢出。阿蛮更是脸色煞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踏入这狼藉的新房。
来人一身同样刺目的吉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眉目清俊,气质温润,正是今日的新郎官,当朝新贵,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宇。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扫过跪了一地的仆从,最后落在背对着他、肩背挺直如松的上官岁身上。
“都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房内令人窒息的紧绷。
仆妇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阿蛮担忧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也被刘宇身后跟着的、一个面容沉静的老仆示意带离。
新房内只剩下两人。红烛高烧,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无声对峙。
刘宇缓步上前,走到婚床边,俯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滚落在地的东珠一一拾起。他的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在捡拾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御赐之物,而是几颗寻常的石子。最后,他拾起那顶被摔得有些歪斜的凤冠,指尖拂过一处断裂的翠羽,微微一顿。
上官岁霍然转身,一双眸子燃着灼人的火焰,直直刺向他:
“刘宇!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别以为一道圣旨就能把我锁在这深宅后院,做你笼中的金丝雀!我上官岁,宁肯在边关饮血,也绝不在此处对你俯首帖耳!”
她的声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金石之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箭镞,狠狠钉向刘宇。
刘宇终于抬眸看她。烛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湖面,不起丝毫波澜。他拿着那顶凤冠,一步步走到上官岁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气息。
他抬手,将那顶凤冠递向她,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夫人。”
上官岁被他这声称呼激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戒备地盯着他。
刘宇的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目光落在凤冠断裂的翠羽处:
“摔坏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得赔。”
上官岁一愣,随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直冲头顶。她猛地抬手,想将那碍眼的凤冠再次打落。手腕却在半空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攥住。
他的手劲不大,却异常稳固,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上官岁挣了一下,竟未能撼动分毫。她惊愕地抬眼,撞进刘宇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面不再是方才的平静无波,而是沉淀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夜深了。”
刘宇松开她的手,将凤冠轻轻放在一旁的紫檀案几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角力从未发生。
“夫人早些安置。”
他转身,走向内室与外间隔断的屏风后,那里早已铺好了一方地铺。
上官岁僵在原地,看着他月白寝衣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听着他整理被褥的细微声响,胸中那团怒火无处发泄,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赔?好一个刘宇!这牢笼,这屈辱,这笔账,她上官岁记下了!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对峙中滑过。将军府嫁女的喧嚣褪去,上官岁被困在了这方精致却冰冷的刘府庭院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在她眼中皆是樊笼。
每日晨昏定省,对着刘家那位面容慈和、眼神却锐利如刀的老夫人,上官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些繁复的规矩,那些弯弯绕绕的言语机锋,比边关的朔风和胡人的弯刀更让她疲于应付。
“岁儿。”
老夫人端着青瓷茶盏,慢悠悠撇着浮沫。
“既入了刘家的门,便该收收心。女子以贞静柔顺为德,舞刀弄枪、抛头露面之事,往后就莫要再提了。宇儿公务繁忙,你身为正妻,理当为他打理好内宅,让他无后顾之忧才是。”
上官岁垂着眼,盯着自己绣鞋尖上一粒微尘,声音绷得紧紧的:
“是,母亲。”
指甲却已掐进了肉里。打理内宅?她连自己院里的花名册都懒得看。
刘宇下朝回来,常能撞见她在后院那方小小的演武场上,将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颊因运动而泛红,那双总是盛满怒火的眸子,只有在此时才会迸发出一种纯粹而耀眼的光芒。
他从不阻止,只远远站在廊下看一会儿,有时甚至会驻足片刻。偶尔,上官岁收势回眸,撞上他平静无波的目光,心头那股无名火便又窜起。
“看什么看?”
她没好气地呛声,银枪“哐”地一声顿在地上。
刘宇也不恼,只淡淡道:
“夫人枪法精妙,只是此处地窄,当心碰坏了廊下的花盆。”
他目光扫过墙角一盆被她枪风扫落几片叶子的名贵兰草。
上官岁气结,故意又挽了个枪花,枪尖险险擦过另一盆牡丹:
“坏了又如何?我赔!”
刘宇闻言,唇角似乎又弯起那抹让上官岁恨得牙痒的弧度:
“夫人豪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乃‘魏紫’,一株千金。”
“……”
上官岁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狠狠瞪他一眼,收了枪,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懒得理你’的暴躁。
晚膳时分,更是两人无声交锋的战场。长长的紫檀饭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上官岁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爽利,对着眼前这些需得小口慢咽、讲究食不言的规矩,只觉得浑身蚂蚁在爬。
她夹起一块剔透的水晶肴肉,刚想一口咬下,眼角余光瞥见刘宇正用那双执笔批阅奏章的手,优雅地持着银箸,将一块同样大小的肴肉分成三小份,再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上官岁动作一僵,赌气似的将整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故意发出些声响。
刘宇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将自己面前一碟她多看了两眼的胭脂鹅脯,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上官岁看着那碟鹅脯,又看看刘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厉害。她猛地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起身离席,带起一阵风。
刘宇看着她几乎没动几筷子的碗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刘忠道:
“让厨房备些易克化的点心,晚些时候送到夫人房里。”
“是,公子。”
刘忠躬身应下,看着自家公子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少夫人愤然离去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夜里,刘宇依旧雷打不动地睡在屏风外的地铺上。上官岁躺在宽大柔软的婚床上,听着屏风外传来的、均匀清浅的呼吸声,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这该死的平静!这该死的相敬如冰!
她有时故意弄出些声响,或是翻身重些,或是咳嗽几声。屏风外的呼吸只是略顿,随即又恢复平稳,仿佛她只是扰人清梦的蚊蝇。
这无声的较量,让上官岁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而刘宇,就是那个始终稳坐钓鱼台的看客。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变着法子找茬。今日嫌书房送来的墨锭不够黑,明日说院中栽的竹子太过稀疏,后日又指责小厨房做的点心太甜腻。管家刘忠总是好脾气地应着,一一记下,转头便按她的要求办得妥妥帖帖,让她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只有一次,她借口要练字,闯进了刘宇的书房。那是府中最清幽的一处院落,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沉静的墨香和书卷气扑面而来。巨大的紫檀书案后,刘宇正伏案疾书,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他穿着家常的素色直裰,眉眼间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倦意,却无损那份清贵之气。看到是她,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笔:
“夫人有事?”
上官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道:
“借你书房一用,练字!”
刘宇没说什么,只起身让开位置,自己走到一旁的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翻阅起来。
上官岁走到书案后,看着上面堆积如山的公文、奏折抄本,还有他方才写了一半的、笔力遒劲的策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莽夫。她胡乱铺开一张宣纸,抓起笔,蘸饱了墨,却不知该写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书案一角,镇纸下压着几张写废的纸笺,上面的字迹似乎有些不同,更显随意潦草。
她正想细看,刘宇的声音淡淡传来:
“夫人若不知写什么,不妨抄录这篇《兰亭序》。”
他将手中那本书翻到某一页,递了过来。
上官岁接过书,没好气地坐下,赌气般用力在纸上划拉着。墨汁很快洇开,字迹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她烦躁地搁下笔,一抬头,发现刘宇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正垂眸看着她的大作。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那股清冽的松墨气息萦绕过来。上官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定住。
刘宇伸出右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笔的右手上。他的手掌微凉,指腹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背。
“握笔当如握剑。”
他的声音低沉,响在她耳畔,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松而不懈,紧而不僵。腕要平,力要沉。”
他带着她的手,在纸上缓缓移动。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个端方遒劲的岁字渐渐成形。
上官岁浑身僵硬,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只被他包裹的手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指节的力度,他呼吸的节奏。一种陌生的、带着酥麻的悸动,从相触的肌肤蔓延开来,让她心慌意乱。
“你……”
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般,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谁要你教!”
刘宇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逾矩的举动再自然不过。他看着纸上那个由他引导写出的、尚算工整的“岁”字,又看看旁边上官岁自己写的那一团墨疙瘩,唇角微扬:“夫人天资聪颖,多加练习便是。”
那抹笑意,在上官岁看来,充满了促狭和可恶!她一把抓起那张写了“岁”字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他:“刘宇!你混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刘宇站在原地,看着那团滚落脚边的纸,又抬眸望向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似无奈,又似……一丝极淡的纵容。
秋高气爽,皇家围场旌旗招展,骏马嘶鸣。一年一度的秋猎,是上京城贵族子弟们展露身手、博取圣眷的盛会。
上官岁一身火红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久违的自由气息和猎场熟悉的尘土味让她精神一振,连日来在刘府积攒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刘宇则是一身月白色的骑射服,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他策马行在上官岁身侧,姿态闲适,不像是来狩猎,倒像是来踏青赏景的。两人并辔而行,一个如火炽烈,一个似水沉静,形成奇异的对比,引得周围窃窃私语不断。
“啧,刘学士这新娶的夫人,果然名不虚传,这通身的气派,倒比爷们儿还利落!”
“可不是,听说在府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刘学士那般人物,竟也降得住?”
“降住?我看未必,你没瞧见刘学士那脸色,啧啧……”
议论声隐隐传来,上官岁充耳不闻,只专注地扫视着前方的密林,寻找着猎物的踪迹。刘宇侧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飞扬的眉眼上,跳跃着勃勃生机。他眸光微动,低声道:
“林中多荆棘,夫人当心。”
上官岁轻哼一声,一夹马腹:
“用不着你操心!”
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将刘宇甩在身后。
刘宇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没入林间,眸色深了深,策马不紧不慢地跟上。
围猎渐入高潮。号角声、呼喝声、猎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上官岁很快便射中了一头獐子,正欲策马去追另一只惊慌逃窜的野兔,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刘宇正被几个世家子弟簇拥着,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雅浅笑,从容应对,那份气度在人群中卓然不群。
上官岁撇撇嘴,正要收回目光,一股极其细微、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寒意骤然从侧后方袭来!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的直觉!
她猛地扭头,瞳孔骤缩!
只见密林深处,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毒蛇般朝着她的心口电射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根本避无可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上官岁甚至能看到箭簇上淬着的、那一点幽蓝的寒芒。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冰冷彻骨。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想要侧身,哪怕避开心脏要害也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从斜刺里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上官岁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她僵硬地低头。
刘宇挡在她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那支淬毒的狼牙箭,深深没入了他左胸偏上的位置,月白色的锦袍瞬间被洇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时间仿佛凝固了。
猎场的喧嚣、风声、马蹄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上官岁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片疯狂扩散的猩红,和那张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的脸。
刘宇的身体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惊骇欲绝的脸庞。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暗红的血沫。
“刘宇——!!!”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终于冲破了上官岁被恐惧扼住的喉咙。她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着扑到他身前,颤抖的双手本能地伸向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杆。
“别……别碰……”
刘宇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他抬起右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却因剧痛和失血而无力地垂下。
“刘宇!刘宇你看着我!看着我!”
上官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他胸前那片不断扩大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殷红,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唇,看着他渐渐涣散却依旧固执地凝视着她的眼神……
一股从未有过的、灭顶般的恐慌和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猛地撕开他染血的衣襟,露出狰狞的伤口和那支深入皮肉的箭杆。鲜血汩汩涌出,温热粘稠,沾满了她的双手。
“太医!快叫太医——!”
她朝着周围被这变故惊呆的人群嘶声力竭地大吼,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疯狂。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按住他伤口周围的血管,试图减缓血流,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混入他胸前的血泊里:
“刘宇!你听着!你敢死试试!你敢死一个试试!我不准!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破碎而绝望,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刘宇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感觉到一只染满他鲜血的、冰凉颤抖的手,正徒劳地试图堵住他生命的流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摸索着,终于握住了那只沾满他鲜血的手。
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对上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盛满了无边恐惧和绝望的眸子。他沾着血沫的唇角,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夫……人……”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这次……换我……护你……”
话音未落,他紧握着她的手骤然脱力,眼睫缓缓阖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刘宇——!!!”
上官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紧紧抱住他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给他。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崩塌陷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色和冰冷。
刘宇被抬回府时,已是气息奄奄。箭头淬了剧毒,若非随行太医中有解毒圣手,又兼之箭入不深,偏离心脉寸许,他这条命,当场就交代在了猎场。
饶是如此,他也昏迷了整整三日。高烧不退,呓语不断,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三日,上官岁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她褪去了那身火红的骑装,换上了素净的衣裙,发髻松散,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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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可爱“最近是真的很爱刘宇,感觉我快变唯粉了”
姜可爱“一直是博爱党来的”